第85章 深渊凝视

苏三的身影消失在火山群的热浪中。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烫，靴底已经开始冒烟，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他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岩石被烧裂的细微声响。 “第三重入口就在前面。”苏三咬着牙，左臂上的银翼冰蟒纹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勉强帮他抵挡着周围的高温。 但七脉被冻住三条的伤势，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吞天帝残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子，你现在的状态，进入第三重就是找死。”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苏三抬头看向前方。 火山群的中心，有一座巨大的火山口，直径足有千丈。火山口中翻涌着暗红色的岩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每一次喷发都有数十丈高的岩浆柱冲天而起。 而在岩浆中心，一道黑色的裂缝缓缓张开着，像是一只竖起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就是帝路第三重的入口。 苏三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坠落的瞬间，他感觉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炽热的岩浆擦身而过，却没有任何灼烧感——更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紧接着，眼前一黑，所有的光和热都被某种力量抽走了。 他跌落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感知不到脚下是否存在地面。苏三悬浮在半空中，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盒子里。 “你来了。”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苏三手握着虚空戒，沉声问:“你是谁？” “我？”那声音笑了笑，“我是此地的守护者，也是此地的囚徒。第三重帝路，名为"无尽深渊"。而你脚下......” 苏三低头看去。 黑暗缓缓散开，他看见脚下是一片黑色的沼泽，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正不停地冒着气泡。每冒出一个气泡，就有一股强烈的精神力波动扩散开来。 “灵气之沼。”吞天帝残魂的声音凝重起来，“小心，那沼泽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沼泽表面忽然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 一头庞然大物从沼泽中缓缓浮出，没有身体，没有四肢，只有一团半透明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虚影。虚影中间，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苏三。 “噬魂水母。”吞天帝残魂一字字道，“上古帝兽，没有实体，只以精神力攻击。一旦被它的精神力捕获，你就会被永远困在自己的幻境中。” 苏三握紧拳头，左臂的冰蟒纹和右臂的蝎纹同时亮起。 噬魂水母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它消失了。 苏三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股巨力撞击在额头，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他的识海！ “糟了！”吞天帝残魂的声音急促起来，“它直接攻击你的灵魂！” 苏三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身体。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熟悉的院落里。 苏家后院。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随风摇曳，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儿，回来啦？”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三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身去。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女子站在门槛边，正微笑着看他。她的眉眼温和，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却丝毫不减她的美丽。 母亲。 苏三的嘴唇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这是幻境。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假的。 可是...... “怎么傻站着？快进来，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母亲走上前来，伸手要拉他。 苏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三儿？”母亲的眼神有些受伤，“你怎么了？” “我不......”苏三的声音嘶哑。 “小兔崽子，你娘喊你吃饭都喊不动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一只烧鸡。 父亲。 苏烈。 苏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就是去练武吗？练什么练，我儿子将来是要当武帝的，吃顿饭的时间还能耽误事了？”苏烈哈哈大笑着，一把揽住苏三的肩膀，“走，喝酒去！” 苏三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拉着，走进了屋子。 桌上摆满了菜。 桂花糕、红烧肉、清蒸鱼、烧鸡...... 每一道菜都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母亲给他夹菜，父亲给他倒酒，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东道西，笑声不断。 苏三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脚下的黑色沼泽还在。 他知道那头噬魂水母正通过精神力读取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记忆。 可是...... “三儿，你怎么不吃啊？”母亲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谁敢欺负我儿子？”苏烈一拍桌子，“老子去把他家祖坟给掀了！” 苏三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杀气腾腾的墨家弟子。 墨玄！ “苏家余孽，藏得挺深啊。”墨玄冷笑着，手中多了一把血色长刀，“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逃过一死？” “墨玄！”苏烈暴喝一声，抓起桌上的酒坛就砸了过去，“你敢动我家人，老子跟你拼了！” “拼？你拿什么拼？” 墨玄随手一刀，酒坛炸裂。紧接着，他身形一闪，一刀捅穿了苏烈的胸膛！ “爹——！”苏三目眦欲裂。 “快走！”苏烈口中涌出鲜血，死死地抓住刀身，回头对苏三大吼，“带你娘走！” “走？”墨玄冷笑，一脚踩爆了苏烈的头颅。 鲜血溅了一墙。 “啊——！”母亲尖叫着扑上去，却被墨玄一把抓住头发，拖到苏三面前。 “看清楚。”墨玄把刀架在母亲脖子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三，“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 “不......”苏三哭着伸出手，“不要......求求你......” “求我？”墨玄笑了，“你求我有什么用？你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刀锋利落地。 母亲的头颅滚落到苏三脚边，眼睛还睁着，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淌。 苏三浑身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对，就这样。”墨玄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你就是个废物，永远都是废物。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活着就是在浪费空气。” “够了。”苏三低声道。 “什么？”墨玄挑眉。 “我说......够了。” 苏三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你演的很好。”他站起身，一把抓住墨玄的脖子，“但你露了一个破绽。” 墨玄的瞳孔一缩。 “我爹的头被踩爆了，你看见了吗？脑浆和血溅了一地，连我娘的眼珠子都飞出来了。”苏三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一字一顿，“可我娘流在地上的血，没有渗透到沙子里。” “这个院子用的是青石板铺地，但刚才喝酒的时候我余光扫了一眼，院子角落里有一片露土的地方，是沙地。” “如果地上有血，沙子会吸收，而不是像这样浮在表面。” 苏三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狰狞。 “所以，你对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记忆动了手脚，但你忘了，我是个武者。” 他猛地收紧手指！ 墨玄的脸色瞬间扭曲，身体像泡沫一样炸开！ 周围的景象瞬间崩塌，整个幻境碎片般地破碎消散。 苏三重新跌回了黑暗的深渊中。 他的脚下，黑色的沼泽中，噬魂水母的虚影正在剧烈颤抖，那只巨大的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怎么可能......识破我的幻境？”噬魂水母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那明明是你最深的渴望，你应该沉浸其中才对！” “因为我不配。”苏三低下头，眼神暗沉，“我不配拥有那样的幸福。” 他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狠厉的光芒:“我这双手上沾满了鲜血，我杀过人，我吞过别人的异能，我背负着无数人的命。我这种人，就不配再回到过去！” “所以你的幻境再怎么逼真，也只是在提醒我——我不配！” 苏三一步踏出，拳头紧握。 “吞天决——开！” 他体内那股吞噬之力瞬间爆发，化作无数道无形的触手，朝着噬魂水母的虚影缠去！ “你敢！”噬魂水母怒吼一声，虚影暴涨，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来，“你以为你能吞噬我的精神力？我可是活了万年的帝兽！” “那就看看，是你的精神力多，还是我的吞噬之力更强！” 苏三的双眼忽然变成了漆黑色，整个人被一股霸道的气息笼罩。 吞天帝残魂在他体内低吼:“小子，你疯了吗？强行吞噬它的精神力，你的识海会撑爆的！” “那就撑爆！” 苏三大吼一声，吞噬之力疯狂地撕扯着噬魂水母的精神力，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巴，不停地往他识海里灌输着海量的精神力。 识海中，原本平静的精神力海洋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苏三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都开始充血，七窍渗出了血迹。 “不够！再来！”他咬牙怒吼。 噬魂水母的虚影剧烈震荡，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真的在被吞噬！ “不可能！你一个武皇境的人类，怎么可能......”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虚影越来越淡。 苏三的识海，却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扩张着！ 十倍。 二十倍。 五十倍。 一百倍！ 冲到极限的那一刻，苏三感觉自己的识海像是被撕裂又重组，整个人的灵魂都在颤抖。 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壁垒被硬生生撞开了。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武皇巅峰。 武宗初境。 武宗中境。 武宗巅峰！ 苏三的血肉筋骨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淬炼重生，那些被冰封的七脉也轰然冲开，三条经脉中流淌的灵力比以前更加雄浑霸道！ 噬魂水母的最后一丝精神力被吞噬殆尽，虚影彻底消散，只剩下一枚淡蓝色的帝纹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飘落到苏三面前。 苏三一把抓住那枚帝纹，看向自己的左腿。 第三枚帝纹，噬魂水母纹，烙印在左小腿上。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黑沼泽上。 “哈......哈哈哈哈......” 苏三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我自己不配啊......” 他的笑声在黑暗的深渊中回荡，空荡荡的，带着说不出的凄凉。 吞天帝残魂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那个幻境是假的，但你选择了亲手撕碎它。小子，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苏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站起身，看向前方。 深渊的尽头，一道青铜门缓缓升起。 帝路第四重，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