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换位置

那双大手就这么平摊在她面前，掌心向上，安静地等着。 陆子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催，也不急。那双比常人淡上几分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旁人再热闹，都入不了他的眼。 “对对对，开饭了！子川，快带着枳枳过来坐。” 何文书终于不再理会僵在一旁的袁嘉琴母女，转身招呼沈枳意和陆子川往餐厅走。 餐桌上，陆震天和卢晓菁分别坐在两端。卢晓菁疼沈枳意，直接让她坐在自己右手边，陆子川自然紧挨着她落座。对面是陆子炀和白清华夫妇，旁边加了一张小凳子，那是陆函的专属位置。 何文书也挨着他们这边坐了下来，满心欢喜地想和沈枳意多说说话。 整张桌子，唯独最远的两个位置空着，像是刻意留给袁嘉琴母女的。 袁红素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以往每次来，她都是坐在陆子川身边的那个位置。 如今看着沈枳意安然坐在那里，她眼眶“刷“地红了，伸手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声音委屈地发颤：“妈，我们今天来得不是时候……要不咱们回去吧。” 袁嘉琴却狠狠瞪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没出息。 她拽着袁红素径直走到沈枳意身旁，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道离沈枳意最近的菜，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哎呀，这道菜素素从小最爱吃了。这位小姐，你看能不能跟素素换个位置？那边有点远，她夹着不方便呢。” 话音一出，沈枳意愣住了。 她作为客人，本不该跟主人家争位置，更何况今晚本就是逢场作戏，坐哪里对她来说都一样。 她正要开口应下，一道声音率先说出。 “夹不到就站起来夹。” 卢晓菁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枳枳坐这儿，离我近，方便我们说话。” 袁嘉琴脸色一僵。 她倒不怕卢晓菁。常年在陆家走动，她太清楚这位老夫人了，嘴硬心软，看在血脉的份上从来不会真的赶人。 所以她非但没退，反而笑着又往前凑了半步：“表伯母，话不能这么说呀。哪有吃饭的时候站起来夹菜的？多不体面。再说了，素素今天差点遭了那么大的罪，您也该心疼心疼她，安慰安慰她才是。” 她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沈枳意，眼神里带着一种无声的施压：“想必这位小姐不会介意的吧？” 沈枳意夹在中间，莫名觉得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她不知道该说“介意“还是“不介意“，心里确实觉得坐哪里都行，可卢晓菁刚替她把话说出去了，她要是这时候退让，反倒像是在打老太太的脸。 她正犹豫着，对面的何文书开口了：“小琴，坐哪都一样。素素喜欢这道菜，让人把菜端过去就是了，赶紧坐下好好吃饭。” 她说着，朝佣人抬了抬手：“来，把这道菜换到那边去。” 菜很快被移走了，袁嘉琴的理由一下子没了着落。可她脸上只僵了一瞬，转头又想出了新招。 “算命的说，我们素素今年命里跟西边犯冲。今天出事，就是冲了这个方位。” 她目光直直地盯着沈枳意，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道德绑架的恳切，“这位小姐，你应该能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吧？我只是想让女儿平安而已。” 沈枳意：“……“ 这下她彻底看明白了。 袁嘉琴不是在请求，是在逼她。 而且不光她看明白了，桌上其他人也都看明白了。 卢晓菁的脸色沉了下来。 对面陆震天握着茶杯的手也停住了，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这个袁嘉琴，从小被兄弟惯得无法无天，想要什么就非要抢到手，以前明争暗抢也就算了，现在连子川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女朋友都要挤兑？ 何文书和陆建中的表情也僵住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表妹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当着全家人的面非要争这个位置。 陆建中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声音低沉：“小琴，坐下吃饭。不想吃的话，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那些迷信的东西，不要拿到这里来说。“ 这是无声的警告了。 陆建中从小到大对袁嘉琴一直极好。 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每次她出事打电话来，他从来没有迟到过，擦屁股的事更是一件没落下。 可今天，他第一次对她这么严肃。 袁嘉琴愣了一瞬，随即捂住嘴，哭了出来。 沈枳意以前见过苏曼曼演戏，还觉得那女人段位不低。 可跟眼前这位一比，苏曼曼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父母走得早，嫁了人丈夫也早早去了……别人都说我命硬，克亲克夫。“ 袁嘉琴一边哭一边说，每个字都带着哭腔，却又清晰得让人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素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要是连她也护不住，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是一个位置而已，我不是非要争什么。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平安，你们可以不理解，但不能连这点尊重都不给我吧？“ “素素是我的命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这么大……“ 她这戏唱得行云流水，眼泪说来就来，沈枳意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专门学过表演。 再这么闹下去，这顿饭谁都吃不安生。 沈枳意看着陆家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不忍，他们对她这么好，她不能让他们因为她为难。 她犹豫了一下，主动站起身，声音温和：“表姑，您别哭了，我让。我坐哪里都可以的。” 可她刚起身，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好好坐着。“ 陆子川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力量。 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直接投向袁嘉琴母女，眼底翻涌着一层极深的冷意，像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 ”菜，给你们换了。位置，不可能。“ “跟西边犯冲？“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陆家老宅恰好就在西边。表姑若是真担心，以后就带着你女儿少来。免得回头又说，是我们克了你们。“ “现在，“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要么坐下吃饭，要么直接走人。再闹，我让人把你们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