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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旌旗十万斩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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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南平淡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嬴月心中激起千层浪。 她凤眸圆睁,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隐藏兵力?故布疑阵?还是……虚张声势? 就在她思索间,突然…… 咻! 一道凄厉尖锐、仿佛能撕裂夜空的破空声,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那是一道剑光! 纯粹、凝练、带着风雷之势的青色剑光。 自东北方向的天际激射而来,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青色轨迹,如同天神划下的刻痕。 剑光的目标,赫然是废墟中央的苏清南! “保护王爷!” 秦无敌厉喝一声,便要出手拦截。但苏清南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 只见那气势惊人的剑光,在飞临苏清南头顶上空约十丈处时,速度骤减,剑芒敛去,露出本体—— 竟是一柄长约尺许、通体青莹如玉、造型古朴的飞剑。 飞剑仿佛有灵性般,绕着苏清南缓缓盘旋一周,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然后剑尖轻垂,悬停在他面前。 剑柄之上,赫然系着一卷用特殊油脂浸泡过、防水防火的细小皮卷。 飞剑传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柄突兀而来的飞剑所吸引。 连半空中对峙的暗月尊者和白璃,气息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飞剑传讯,只有陆地神仙才能做到,而且只有顶尖的陆地神仙才能做到。 苏清南面色不变,伸出两指,轻轻取下剑柄上的皮卷。 他甚至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先对那青玉飞剑屈指一弹。 飞剑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剑身光芒一闪,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青虹,眨眼间消失在天际,显然是返回来处复命去了。 然后,他才不疾不徐地展开那卷小小的皮卷。 皮卷上的字迹很小,却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显然书写者当时心绪激荡。 苏清南目光快速扫过,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却又在意料之中的微光。 他看完,随手将皮卷递给身旁侍立的芍药,淡声道:“念。” 芍药双手接过皮卷,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她声音清脆悦耳,此刻却带着一种肃穆庄重,清晰地传遍这片废墟,也传入了远处所有竖起耳朵关注之人的耳中: “捷报!” “北凉王麾下,潜渊军主将“林风”,副将“韩铁”,率部于三日前午夜,率领五万潜渊军奇袭云州!” “云州守将,北蛮左贤王部万夫长“秃发乌孤”,骄横无备,被我军以雪夜火牛阵惊溃前营,林将军亲率陷阵营死士八千,趁乱夺占东门,放大军入城!” “经一日一夜巷战,歼灭北蛮守军一万二千,俘虏三万,阵斩秃发乌孤及其麾下十六名千夫长!” “云州……已于今日午时,全城光复!” “我军正肃清残敌,安抚百姓,清点府库。 缴获粮草军械无数,具体数目正在统计。” “林风、韩铁及潜渊军全体将士,叩谢王爷信任,幸不辱命!” “另,据俘虏供称及我军哨探查明,朔州守军已闻风收缩,燕山关北蛮援军动向诡异,疑似有内乱之兆。详情容后再禀。” “此捷,以告王爷,以慰北境英灵!” “北凉潜渊军主将,林风,敬上!” 芍药的声音起初平稳,越往后,越是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当念到“云州已于昨日午时,全城光复”时,声音已微微发颤。 念完之后,她双手捧着皮卷,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已泛起激动的泪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被这惊天消息震得忘记巡逻的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 云州……光复了?! 就在北凉王苏清南亲率十万大军攻破幽州,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幽州,都以为北凉军主力在此,下一步必将北上强攻燕山关或西进朔州之时…… 一支谁也没听说过、谁也没想到的“潜渊军”,竟然如同神兵天降,悄无声息地拿下了与幽州互为犄角的北境重镇——云州?! 而且,是“奇袭”,是“全城光复”,是“阵斩主将”,是“缴获无数”! 这不仅仅是又夺回一城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北凉王苏清南的布局,远比所有人看到的、猜到的,要深远得多,可怕得多! 他明面上以雷霆万钧之势亲攻幽州,吸引所有注意力,暗地里却早已派遣一支精兵,迂回潜行,直插北蛮防御体系的另一个关键节点,并且一举成功。 幽州与云州,就像北蛮南线防御的两颗大门牙。 如今,两颗门牙被北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明一暗,几乎同时拔除! 整个北蛮南线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难以弥补的缺口! 北蛮王庭此刻会是什么反应? 朔州守军会不会胆寒? 燕山关的援军还敢不敢南下? 那些依附北蛮的汉人豪强、那些观望的北境百姓,又会作何感想? 这消息带来的震撼与连锁反应,简直无法估量! 秦无敌猛地握紧了拳头,虎目之中精光爆射,既有对同袍建功的激动,更有对王爷算无遗策的叹服。 他终于明白,为何王爷对后勤、对幽州治理如此上心,却对下一步军事行动似乎并不急切,原来真正的杀招,早已在暗中落下。 杨用及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智慧光芒流转,低叹一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爷用兵,已得神髓矣。” 文彦博等一众刚刚归附的幽州文官,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不少人已是热泪盈眶。 光复幽州已是惊喜,谁能想到,惊喜之外还有惊喜! 云州啊!那也是他们的故土! 北凉王不仅有能力收复,更有如此缜密可怕的谋略。 跟着这样的主公,何愁大业不成?! 半空中,白璃冰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异彩,看向下方苏清南的目光,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暗月尊者周身波动的黑暗之力,则明显滞涩了一瞬,青铜面具下的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云州失陷,对北蛮、对影月神宫的计划,都是沉重一击! 而全场最震撼、最失态、内心遭受冲击最为剧烈的—— 无疑是北秦长公主,嬴月。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精美的玉雕。 玄色狐裘下,娇躯先是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细微的颤抖,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脸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变化—— 先是“唰”地一下,血色尽褪,惨白如纸!仿佛被人迎面狠狠掴了一掌,火辣辣的羞耻与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她。 旋即,一股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迅速涌上脸颊、脖颈,那是极度震惊之下气血逆冲的表现。 她感到一阵眩晕,耳朵里嗡嗡作响,芍药后面念的那些具体战果、俘虏数字,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云州光复”四个字,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疯狂回荡、炸响! 最后,所有的颜色都从她脸上消失,只剩下一种空茫的、近乎死寂的灰白。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野心的凤眸,此刻空洞失焦,瞳孔微微散大,映不出任何影像。 “……不……不可能……” 细微的、破碎的、仿佛梦呓般的呢喃,从她失去血色的唇间溢出。 她猛地摇头,似乎想将这个荒诞的消息甩出脑海。 “这绝不可能!”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濒临崩溃的质疑! “云州守备森严!秃发乌孤是北蛮左贤王麾下有数的悍将!城墙高厚,守军精锐!你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奇袭?还……全城光复?!” 她霍然抬头,死死盯住苏清南,眼神里充满了血丝,混合着极致的困惑、震撼,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潜渊军?林风?韩铁?他们是谁?!我从没听说过!” “他们从哪里来?怎么穿越北蛮控制的区域?怎么避开所有耳目?怎么在雪夜发动袭击?怎么攻破城门?怎么在巷战中迅速歼灭守军?!” 一连串急促的、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向苏清南。 她的骄傲,她的自信,她对自己情报网的信任,她刚才那番看似有理有据的合作分析……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捷报,轰击得摇摇欲坠,几近崩塌! 有这样的对手,太可怕了! 布局深远至此,手段凌厉至此,隐藏力量神秘至此! 自己之前所有的算计、权衡、甚至隐隐的优越感,此刻看来,简直如同井底之蛙仰望苍穹,可笑,可悲! “王爷……” 嬴月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无法理解,“求你……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再无半分长公主的矜持与谈判者的试探,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茫然与求索。 苏清南的目光,终于从遥远天际收回,落在了嬴月那张写满震骇、茫然与挫败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缓踱步,走到一片稍微开阔的废墟空地上。 夜风吹来,卷起他玄色大氅的衣角,猎猎作响。 月白色的锦袍在清冷月光与尚未散尽的战斗余晖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仰起头,望向夜空。 那里,方才白璃与暗月尊者激战留下的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冰蓝色的玄光与漆黑的暗影碎片如同极光般缓缓飘散,与亘古不变的冷月清辉交织,构成一幅神秘而苍凉的画卷。 片刻的沉默。 这沉默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嬴月心头,压在所有倾听者心头。 终于,苏清南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回答嬴月的问题,而是在向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向那些长眠于此的英魂,也向历史与命运,做出一番郑重的宣告: “嬴月殿下。” 他缓缓侧身,目光扫过肃立的秦无敌、抚须的杨用及、激动的文彦博,扫过远处那些在寒风中依旧挺立如松的北凉将士,也扫过幽州城在夜色中沉默的轮廓。 “你以为,本王这十几年,在北凉这苦寒之地,真的只是练了十万看得见、摸得着的新军?”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锥。 “你可知,当年朝廷一纸弃令,数以万计万计的军户被遗弃在北境,他们之中,有多少热血未冷的将士,宁肯脱下甲胄,隐匿于山林市井,乡野村落,也不愿投降苟活?” “你可知,八十年来,这北境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荒野之下,埋着多少不甘的尸骨,藏着多少未冷的仇恨,流淌着多少被压抑了整整三代人的……归乡之血?” 苏清南的声音逐渐扬起,带着一种沉郁顿挫、仿佛与大地共鸣的沉重力量: “本王来到北凉,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练兵,不是屯田。” “是走遍北凉每一处可能存在“他们”的地方。” “是倾听每一段被尘封的悲壮往事。” “是找到那些散落在时间长河里的……星火余烬。”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然后,告诉他们——” 苏清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时候,到了!” “林风,”他语气一转,变得具体而清晰,“他的父亲,是八十年前幽州城外最后一批战死的斥候队正。他母亲怀着他逃入深山,被猎户所救。他十六岁那年,就能独自猎杀冬眠的熊罴,不是用陷阱,是用拳头和短刀。” “韩铁,他祖父是云州最好的铁匠。城破时,蛮兵逼他打造刀箭,他祖父将烧红的铁水泼向蛮兵头目,被乱刀分尸于火炉前。韩铁沉默寡言,却有一身祖传的打铁力气和一手能修复古甲兵刃的绝活。” “像他们这样的人,”苏清南的目光扫过嬴月苍白的脸,“北境还有多少?你北秦引以为傲的黑冰台,可曾真正统计过?可曾在意过?”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如山岳拔地而起: “潜渊军,从来不是什么天降神兵!” “他们,就是北境大地本身!” “是八十载风雪磨不灭的脊梁!” “是浸透黑土从未冷却的热血!” “是无数冤魂凝聚的不屈意志!” “是活着的……北境军魂!”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嬴月的心上,砸得她神魂俱颤! “本王所做的,不过是找到了他们,唤醒了他们。” “给了他们一个名字,一个方向,一面旗帜。” “以及……足够的信任。” 苏清南的语调再次放缓,却带着一种更可怕的、仿佛能引动天地共鸣的力量: “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场风雪,每一条兽道,每一处水源。” “他们比北蛮更了解北蛮的贪婪、残暴与……脆弱。” “他们的家仇国恨,就是最炽烈的战意。” “他们脚下的土地,就是最坚实的后盾。” “所以,他们能在最酷寒的雪夜,穿越连飞鸟都绝迹的群山。” “所以,他们能像影子一样出现在云州城下,像刀子一样插进敌人的心脏。” “所以,他们能以区区五万之众,阵斩秃发乌孤,光复云州!” 说到这里,苏清南的声音停顿了。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平复心绪,又仿佛在聆听什么。 夜风似乎变得更冷了。 废墟之上,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悲壮。 嬴月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触及灵魂的、源自历史深处的悲怆与……力量。 她仿佛看到了。 看到了无数模糊的身影,正从苏清南身后那片黑暗的废墟中,从幽州城的每一个角落,从更遥远的北方……缓缓站起。 他们衣衫褴褛,他们甲胄残破,他们面容模糊,但他们的眼神,却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那是八十年来从未熄灭的仇恨之火,归乡之火,复仇之火! 苏清南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嬴月,穿过废墟,投向北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投向那片被异族蹂躏了八十年的土地。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越生死、撼动九幽的苍凉与决绝,每一个音节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与呼啸的北风、与浩瀚的星空产生了共鸣: “此去——” 两个字,仿佛打开了时空的闸门。 “泉台——” 无形的涟漪以苏清南为中心荡漾开来,空气中弥漫开古老战场的铁锈与血腥气。 “招旧部——” 轰!!! 仿佛有无数声压抑了八十年的战吼,在虚空中同时炸响。 那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共鸣。 嬴月浑身汗毛倒竖,她仿佛看到了幻觉。 她似乎看到无数半透明、身披古老残甲、手持锈蚀兵刃的身影,如同从九幽之下响应召唤…… 一个个从历史的尘埃中挣扎苏醒,密密麻麻,无声地汇聚在苏清南身后,汇聚在那面猎猎作响的玄色王旗之下。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北方! 苏清南的声音,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如同沉睡的巨龙昂首咆哮,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带着气吞山河、改天换地、神鬼皆斩的无上霸气与决绝意志: “旌旗十万——” 夜空中,那轮冷月似乎都骤然明亮了一瞬。 “斩!!阎!!罗!!!” “斩阎罗”三字,如同三道灭世雷霆,接连劈落! 每一个字,都带着实质般的杀意与锋芒,狠狠劈在嬴月的灵魂深处,劈在所有听到的人心湖之中! 轰隆!!! 这一次,是真实的、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幽州城内,无数被这诗句与意境点燃热血的北凉将士、幽州百姓、甚至是刚刚归降心绪复杂的原守军…… 无论是否完全理解,都在这一刻,被那股直冲霄汉的悲壮、豪迈与滔天杀意所感染。 他们红着眼睛,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跟着嘶吼出来: “斩阎罗!!!” “斩阎罗!!!” “斩阎罗——!!!” 声浪如怒涛,如海啸,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冲击着幽州城的城墙,冲上云霄,仿佛要将那轮冷月都震落下来。 此时的嬴月背靠着冰冷的断壁残垣,身体终于不受控制地滑坐在地。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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