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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疯狂的赢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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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跪在那儿,抱着剑,跪了很久。 雪落了他一身。 他不动。 剑也不动。 风吹过碎石堆,吹起几粒雪沫子,打在剑身上,叮的一声轻响。 就这叮的一声,把他惊醒。 他低头看剑。 剑身里那张脸还在,眼眶红肿,鼻头通红,狼狈得很。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先生头一回抱他那天。 也是雪天。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先生从风雪里走过来,弯腰,把他拎起来,跟拎一只落水的狗崽子似的。 “会哭不?” 他摇头。 先生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不会哭好,省得吵。” 然后就带着他走了。 一走十一年。 小五攥紧剑柄。 “先生。”他又喊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风。 他站起来。 膝盖在雪地里跪得太久,僵得厉害,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栽倒。他拿剑撑着地,稳住身形。 站稳了。 抬头。 北边。 他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剑。 那剑沉,他举得吃力,手臂抖得厉害。 他把另一只手也握上去,两只手攥着剑柄,举过头顶。 姿势丑得很。 不像练剑的,倒像砍柴的。 可他举起来了。 风雪灌进袖子,灌进领口,冷得刺骨。他没管。 他盯着北边。 然后他挥剑。 一剑挥出去。 没什么剑气,没什么光亮,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就那么一挥。 跟小孩拿树枝抽草垛子似的。 可这一挥,他整个人跟着转了一圈,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剑身划过风雪,带起一声闷响—— 嗡。 那声音不大。 可落在耳朵里,沉得很。 剑挥完了。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白气从嘴里喷出来,跟牛似的。 雪还在下。 落在肩上,落在剑上,落在脸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抹下一把雪水。 然后他开口。 冲着北边。 冲着那五骑消失的方向。 “我叫小五!将来的剑仙……小五!!” …… 嬴异跑出五十里时,忽然勒住了马。 战马口吐白沫,四蹄打颤,浑身汗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匹踏雪乌骓跟了他十年,从没跑成这样过。 嬴异翻身下马。 脚踩在地上时软了一下,扶住马鞍才站稳。 他回头望向来路。 风雪茫茫,灰白色的天地间什么也看不见。 来时的峡谷、山坡、那柄插在雪里的断剑,全被五十里风雪吞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那儿,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地,望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跟夜枭叫似的。 高尽忠跟上来,翻身下马,躬着身子候在一旁,不敢出声。 嬴异笑够了。 他转身,看着高尽忠。 “高伴伴。” “老奴在。” “你说,孤跑出多远了?” “回殿下,约莫五十里。” “五十里。”嬴异咀嚼这三个字,又笑了,“五十里啊……” 他抬手,掸了掸袖口上沾的雪沫。那动作很慢,慢得像在享受什么。 “高伴伴,你方才看见了么?那道裂痕,那道血红的裂痕。澹台师叔……服药了。” 高尽忠垂着头,没接话。 嬴异也不需要他接。 “一亿条性命,换半个时辰天人。”他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师叔这辈子,值了。” 他顿了顿。 “可孤呢?” 他抬起头,望着北边那片风雪。 “孤跑出来了。” “孤还活着。” “苏清南呢?”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他在南边,孤在北边。他追不上孤,杀不了孤。他那天人境界,再高,能高过五十里?” 他又笑起来。 这次笑得更畅快,笑得肩膀都在抖。 “哈哈哈——” 笑声在雪原上回荡,惊起远处几只寒鸦,嘎嘎叫着飞远了。 高尽忠低着头,眼皮跳了跳。 嬴异笑够了。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看着高尽忠。 “高伴伴,你猜孤现在想什么?” “老奴愚钝,猜不着。” “孤在想——苏清南要是孤,他会怎么做?” 他负手而立,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他若是孤,方才在峡谷口就该杀了孤。一刀的事,干净利落。可他没杀。” “他若是孤,方才澹台师叔服药破境时,就该调头杀回来。可他没有。” “他若是孤,方才孤跑的时候,就该追。可他也没有。” 嬴异摇了摇头。 “心软。” “妇人之仁。” “到底是二十三岁,嫩了些。” 他转身,继续往南走。 靴底踩进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孤要是有他那身本事——”他边走边说,“这天下早就是孤的了。哪还用跟人做什么交易,许什么龙运,求什么破境?” “他那身本事,给孤多好。” “给孤多好……” 他念叨着,越走越快。 高尽忠牵着两匹马,跟在后头。 走了约莫半里。 嬴异忽然停下。 他竖起耳朵。 “高伴伴。” “在。” “你听见什么没有?” 高尽忠凝神听了听。 风雪呼啸,什么也没有。 “回殿下,老奴没听见。” 嬴异皱眉。 他站在原地,又听了一会儿。 还是只有风声。 他舒了口气。 “大概是孤多疑了。”他笑了笑,“走吧。” 刚抬脚—— 嗡。 一声极轻的颤鸣。 从天边传来。 嬴异僵住。 他慢慢转头,望向北边。 风雪尽头,天与地交界的地方,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淡,淡得像黄昏最后一缕残阳。 可它正在变大。 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嬴异瞳孔收缩。 那是一道剑光。 剑光从北而来,不快不慢,平平无奇。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撕裂天穹的威压,就那么慢悠悠地飘过来,跟一片落叶似的。 嬴异盯着那道剑光。 盯着盯着,他忽然又笑了。 “哈哈哈——” 他笑得更响了。 高尽忠抬头看他,满脸不解。 “殿下?” “高伴伴。”嬴异指着那道剑光,“你看清楚,那是什么?” “剑光。” “对,剑光。苏清南的剑光。” 他负手而立,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 “可你看它那样子,慢悠悠的,飘乎乎的,哪有半点杀人的气势?” 他摇头。 “孤跑出五十里了。五十里!就算他是天人,也不可能隔着五十里一剑斩了孤。他这一剑,不过是吓唬人罢了。” 他抬脚,朝那道剑光迎上去。 “苏清南啊苏清南——”他边走边说,“你太嫩了。” “你这一剑,吓唬吓唬寻常人可以,吓唬孤?” “孤是大秦太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隔着五十里斩一剑,就想取孤的性命?” “笑话!” 他走得更快了。 “来!” 他张开双臂,对着那道剑光。 “孤今日就站在这儿,接你这一剑!” “你若是能斩了孤——” “孤认了!” 剑光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嬴异脸上的笑越来越盛。 然后—— 他看清了那道剑光。 那不是一道光。 那是无数道光。 无数道极细极细的剑丝,拧成一股,从北边延伸过来。 每一根剑丝都在震颤,震颤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千万根剑丝同时震颤,嗡鸣汇成一片,压过了风雪。 剑丝所过之处,空间在扭曲。 不是撕裂,是扭曲。像有什么东西把那片天地当成了布,拧着劲儿地拧。 嬴异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清了那些剑丝的颜色。 不是白,不是金。 是土黄。 厚实、沉手的土黄。 像—— 像秦岳掌心里那团光。 “尽忠——” 嬴异声都变了调,尖利得不像人声。 “救我!!!” 他转身就跑。 可那剑光太快。 三丈距离,一瞬即至。 高尽忠动了。 这个跟了嬴异二十年的老太监,此刻没跑。 他一步踏前,挡在嬴异身前。 双掌齐出。 掌心真气炸开,凝成一堵气墙。 剑光撞在气墙上。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 嗤。 像烧红的铁棍插进雪里。 气墙碎了。 高尽忠双掌崩裂,鲜血飞溅。 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整个人扑向那道剑光。 “殿下——走!!!” 嬴异没回头。 他跑。 拼了命地跑。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嬴异跑出三十丈,才敢回头看一眼。 高尽忠躺在雪地里。 胸口有个窟窿。 碗口大的窟窿,前后通透,能看见窟窿后面的雪。 他眼睛还睁着,望着天。 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躺着,像累了很久终于能歇口气。 那匹踏雪乌骓站在他身边,低头嗅了嗅,发出一声悲鸣。 嬴异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自己。 靴底湿了。 不是雪水。 是别的什么。 他顾不上。 他转身,继续跑。 跑向那匹备用的马。 翻身上马。 策马狂奔。 身后,那道剑光灭了。 可嬴异不敢回头。 他只是跑。 跑! 跑!!! …… 应州城。 城门口,守卫换了三拨。 黄昏时分,暮色沉沉,城头玄鸟旗在风里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守城士卒抱着长矛,缩在城垛后头避风。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有人来了!” 众人探头望去。 官道尽头,一匹马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马上趴着个人,浑身是血,看不清脸。 马跑到城门口,那人从马上滚下来,摔在雪地里。 守城士卒围上去。 那人抬起头。 一张惨白的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发髻散乱,袍子破得不成样子。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 “呵呵……呵呵呵……” 他笑。 守城士卒面面相觑。 “这位……您是?” 那人挣扎着坐起来。 他靠着城墙,望着北方。 “孤……”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孤跑出来了……” “孤还活着……” “苏清南……”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笑出声。 “哈哈哈——” 笑声又响起来,比方才更响。 “苏清南——” 他仰着头,对着北方喊。 “你追不上孤!” “你杀不了孤!” “你那天人境界,有什么用?” “隔着五十里,你那一剑,连个老太监都没杀透!” “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流到嘴角,咸的。 他也不擦,就那么笑着哭着。 守城士卒被惊醒,瞅了他一眼,见是个披头散发、只穿中衣的疯子,懒得搭理,又靠回去打盹。 嬴异不在乎。 他笑够了,直起腰,拍了拍石碑。 “苏清南啊苏清南——”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压不住那股得意。 “你追啊?” “你倒是追啊?” “五十里外一剑飞来,杀了孤一个奴才,吓了孤一身冷汗——然后呢?” “孤还是活得好好的。” “孤站在这儿,应州城门口,你北凉的地界上。” “你能拿孤怎么样?” 他回头,望向北边。 “你那一剑,杀了高尽忠,却没杀孤。” “为什么?” “因为你不敢。” “因为你是天人,你放不下架子追出五十里,你怕丢人。” “因为你还要应付嬴月,你还得留着孤这条命,好跟北秦周旋。” 他越说越大声。 “苏清南,你这一剑,吓唬得了别人,吓唬不了孤!” “孤看透你了!” “你就是个装腔作势的伪君子,嘴上硬气,心里软得很!” “你不杀孤,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阴恻恻的笑。 “等着吧。” “孤回北秦,就昭告天下——北凉王苏清南,是天人!” “到时候,那些藏起来的老怪物,那些盯着龙运的做局人,那些想杀天人证道的疯子,会一个一个来找你!” “你顾得上北境,顾得上西楚,顾得上南疆,你顾得上全天下的苍蝇蚊子?” “你——呃?” 嬴异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城里。 眼神慢慢变得茫然。 像刚睡醒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眨了眨眼,四下看看。 “这是……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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