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这盘新棋终于开盘了!猜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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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暮色沉底,行宫万灯尽起。
朱墙连绵百里,琉璃承灯火,明明灭灭,倒映在宫道青石的积夜冷露之上
像极了这盘看似规整,实则满目裂痕的人间棋局。
客院竹庭的那场无声对峙,终究落了帷幕。
赵雍心神大乱,再无半分温润储君的从容气度。
他勉强压下喉间涩意与心底震颤,不敢再多留片刻,草草拱手告辞,转身踏入沉沉夜色。
来时胸有成竹,身负帝王密令,欲探对手虚实。
去时方寸尽失,满腹惊骇,已知深宫底牌被人尽数洞穿。
一路穿行宫道,晚风刺骨,灯火摇曳,映得他月白锦袍的身影单薄又孤凉。
沿途禁军林立,甲戈森森,文武奔走如常,整座行宫依旧是大典在即的肃穆盛景。
可在赵雍眼中,眼前这片繁华规整的山河宫阙,早已是摇摇欲坠的危楼。
人人皆在局中,唯独那尊白衣入局者,站在局外看尽千秋算计。
不多时,赵雍踏入深宫最深处的养心密室。
此地不临正殿,不接外宾,无百官叨扰,无禁军窥探。
这里是嬴宏坐镇骊山,筹谋半生的绝对禁地。
密室四壁古朴暗沉,无华丽雕饰,唯有四面镌刻的古老地脉纹路隐有微光,连接整座骊山地宫大阵。
室内烛火独燃,孤火摇曳,映得端坐案前的老者身影苍老而深邃。
嬴宏一身素色王袍,不戴冠冕,不佩玉佩,鬓角霜白愈发刺眼,垂老的眉眼间。
沉淀着几十年权谋风霜,藏着北秦帝王最深的隐忍与狠戾。
他不抬头,指尖轻轻摩挲案上陈旧阵图,淡淡出声,声线沙哑苍老,听不出喜怒:“试探完了?”
简简单单三字,压得密室气氛瞬间凝滞。
赵雍垂首而立,不敢抬头直视王上眼眸,躬身沉声回话,语气难掩沉乱:“父王,事败。”
“苏清南尽数看穿。”
他没有半分隐瞒,将竹庭之中的对峙尽数道出。
从双令交接,到对方一语点破令牌秘辛,再到那句诛心反问,一字不落,如实禀报。
尤其是说到苏清南洞悉“龙运之外,另有执棋”那句时,赵雍语气微微发颤:“他知晓第二枚令牌暗藏天机,知晓父王数月之前便手握此令,更是知晓……天外有天,棋局外有执棋人。”
话音落地,养心密室瞬间死寂。
烛火猛地一晃,灯花噼啪炸裂。
嬴宏缓缓抬眸,那双沉寂数十年的老眼,骤然掠过一抹铁青怒意,随之而来的,是极致压抑的沉冷。
半生布局,半生伪装。
他隐忍四十年,装作困于龙运枷锁、困于祖制束缚,困于地宫囚笼的悲情帝王。
他装作不知天外棋局,不知诸天执手,不知万古秘辛,只做一心夺回嬴氏正统、重振北秦皇权的人间枭雄。
他瞒过满朝文武,瞒过天下苍生,瞒过地底囚笼,瞒过云端弈手。
本以为伪装天衣无缝,布局滴水不漏,可到头来,所有算计、所有隐忍、所有后手,尽数被那白衣帝王一眼看透。
可笑。
可悲。
可惧。
嬴宏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苍老面皮紧绷,铁青覆霜。
“好,好一个苏清南!”
他连道两个好字,无半分赞许,只剩彻骨寒凉:“朕隐忍数年,层层伪装,自以为瞒天过海,借天弈大势,布人间杀局。到头来,朕的筹谋,在他眼中,竟是一览无余。”
赵雍垂首不敢言,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他此刻方才彻底明白,父王这些年的隐忍,从不是无力翻盘,而是明知身在天局,依旧想要借天破天,以人逆道。
只是这一盘天人博弈的大棋,终究还是被外人彻底看破。
密室之内,冷意森森。
良久,嬴宏胸中翻涌的怒意缓缓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极致冷静。
枭雄到老,最忌慌神,最忌手软。
既然伪装已破,虚实已露,那便无需再藏,无需再忍。
四十年筹谋,今日,终到掀牌之时。
嬴宏缓缓抬眼,望向密室地面,望向脚下深埋的百里骊山厚土,望向地底那座镇压囚锁妖魂与祖秘的地宫。
他语声低沉,字字沉重,带着赌上国运、赌上宗族、赌上传承的决绝。
“既然他尽数看穿,那便无需虚与委蛇,无需礼仪周旋。”
“明日地宫彩排,龙运大阵不再遮掩。”
“传朕密令,启龙运反噬大阵!”
一语落,风声似在密室呜咽。
赵雍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父王!龙运反噬大阵乃是地宫禁阵,一旦开启,整座骊山地脉龙气尽数倒转,地脉崩塌,龙运反噬,不分敌我,乃是同归于尽的死阵!”
这一阵,是嬴氏老祖留下的最后底牌,是北秦最后的灭国杀阵,素来封存地宫最深处,永世不得轻启。
阵成之日,地脉为笼,龙气为锁,山河为狱,困杀一切入局之人,哪怕是布阵者自身,亦会被龙运反噬,沾染万古劫数。
非亡国绝境,绝不开启!
嬴宏眸光冷冽,毫无半分迟疑,淡淡开口:“朕知晓。”
“正因是同归于尽的死阵,方能困天锁地,拦得住天外棋卒的封神规则,困得住逆道不破的苏清南。”
“天外有天锁,我便以地脉牢笼补之。”
“他若明日敢踏入地宫半步,我便以整座骊山百里地脉为囚笼,锁天人、封大道、噬逆骨!”
“天弈想要杀他,朕便借天势杀人。天弈不敢毁地脉,不敢崩龙根,朕敢!”
老枭雄的疯狂与决绝,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诸天执棋者惜天地规则,惜棋局,惜盘中棋子,故而束手束脚,只能层层布锁,步步试探。
可他嬴宏,已是穷途末路,半生浮沉,一生荣辱,全系于此局。
他无所惜,亦无所惧。
输,则北秦覆灭,宗族湮灭,万古骂名。
赢,则借天破局,挣脱棋子宿命,重掌山河,问鼎天地。
赵雍喉间干涩,沉声追问出最后疑虑:“父王,那……他若明日看破凶险,不敢踏入地宫呢?”
这是最后退路,也是最后变数。
若是苏清南畏死避局,不肯入局,那所有杀阵、所有反噬、所有底牌,尽数落空。
嬴宏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苍凉又阴狠的冷笑,眼底尽是看透人心、算尽天下的深沉。
“他不敢入,便是示弱!”
“世人皆知龙运大典为公祭天下的盛世礼典,他身负南域帝名,身负逆道威名,临天地大典而怯战避局,便是心虚,便是理亏,便是自认觊觎天机、心怀不轨。”
“届时,朕即刻传檄天下,以北秦正统之名,联合天下残存宗门、诸国势力,言他畏惧天道、窃取气运、祸乱万古。”
“南北对立,天下声讨,人心尽失,大势尽去。”
“入,是地脉死笼,生死一线!”
“不入,是天下孤立,棋局尽输!”
“朕给他留的,从来都是死路两条,别无选择。”
字字诛心,步步绝杀。
人间帝王的权谋算计,从来不比天外弈手的棋局逊色半分。
天外锁其道,人间绝其路。
一上一下,一天一人,已然达成无形合谋,双局合围,不死不休。
赵雍浑身微寒,彻底失语。
他此刻才真正看懂,这位垂老帝王的可怕。
看似被动入局,实则步步主动。
看似借力而为,实则双向赌命。
无论苏清南作何选择,皆入死局。
嬴宏望着烛火沉沉的虚空,沉默片刻,缓缓抬手,从暗格之中取出一枚古朴漆黑的玉符。
玉符通体黝黑,质地温润,非金非石,表面镌刻着与黑龙令如出一辙的古老龙纹,纹路缠绕交错,首尾相连,自成闭环。
不同于黑龙令的沧桑古锈,这枚玉符内敛至极,无龙气外泄,无大道波动,平平无奇,握在手中如同凡物。
可在玉符现世的刹那,整座密室的地脉纹路骤然亮起微光,四壁沉暗的古老刻纹次第流转,隐隐与玉符呼应。
龙令锁运,玉符锁根。
这是嬴氏传承四百年、从不现世的地宫祖符。
是连接地底无尽囚笼、沟通嬴氏老祖残魂、掌控地脉核心的终极信物。
先前双枚黑龙令,只是表层龙运信物。
而这枚祖玉符,才是嬴宏隐藏四百年、最深的底牌。
嬴宏五指缓缓收紧,死死攥住漆黑玉符,指腹摩挲着缠绕的龙纹,眼底闪过四百年最深的执念与疯狂。
他低头,对着掌心玉符,低声呢喃,语声苍老而虔诚,带着跨越无尽的期许。
“老祖。”
“四百年囚笼隐忍,四百年山河蛰伏。”
“明日龙运大典,天地双局全开。”
“便是您,重见天日之时!”
话音落定的一瞬。
掌心漆黑玉符骤然微微发烫,温热之力顺着指尖蔓延周身。
不炽不烈,却带着一股源自无尽地底的苍茫厚重。
下一瞬。
百里骊山地底,万丈深渊囚笼深处。
一声低沉、古老、沙哑,横贯无尽岁月的幽幽龙吟,轻轻震颤而起。
不狂暴,不张扬,不震山河。
只是一缕余息,一缕残魂,一缕沉寂四百年的苏醒征兆。
龙吟幽幽,自地脉最深处蔓延而上,顺着百里山川脉络,流转整座骊山。
行宫灯火微颤,宫道夜风骤停,山间雾气凝滞,地脉龙气倒涌半分。
无人察觉,无人听闻。
唯有手握祖符的嬴宏,清晰感知到了地底那一缕跨越四百年岁月的回应。
他苍老的面容之上,缓缓绽开一抹诡异的笑意!
与此同时。
虚空之上,几颗白子落下。
“这盘新棋终于开盘了!猜先吧!”
随后,两颗子落下。
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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