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一个选择题

第五天。 头很疼。 不是因为缺氧，是脑子一直在转，转了一整夜。文佳和菲利普女皇还在睡。菲利普女皇蜷在睡袋里，血钻攥在手心里，露出来的指节泛白。文佳侧躺着，脸朝着墙，呼吸很浅。 我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太阳能板还在，水桶里的气泡还在冒，很慢，但至少氧气还在造。天边有一线灰白，不是鱼肚白，是那种病态的、像淤青散开后的灰白。 文佳也出来了。她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没睡？” “睡不着。” 她走到我旁边，蹲下来，看着水桶里的气泡。“昨天公告说杀女皇就能通关。你怎么想的？” “我想的是，怎么让她活。” “不是让她活。”文佳抬起头看着我，“是怎么让所有人都不杀她。” 她说到点子上了。只要女皇活着，她就是所有人的目标。杀她就能离开。就算有人想走人数路线，再杀几个就能通关，但杀一个人比杀几个人容易得多。而且杀女皇还能顺便铲除一个竞争对手。所以，所有人都会选第一条路。 “我们得把她藏起来。”我说。 “藏哪？这个镇子就那么大，他们迟早会搜过来。” “我有个想法……” 超市。 汉斯站在仓库门口，面前是蓝国团组的十几个人。其他人，红国、黑国、还有几个小团组的，被赶到了超市外面的大厅里。昨天那场混战之后，超市的货架上到处都是血。尸体已经搬走了，但血腥味散不掉。 “公告你们都听到了。”汉斯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杀死蓝国女皇，直接通关。”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 “女皇在哪？”有人问。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找。”汉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谁找到她，谁就能离开。不是我们团组，是个人。所以，我不会命令你们去找。你们自己决定。” 人群安静了。 然后，有人动了。不是朝门口走，是朝仓库里面走。他搬起一箱矿泉水，放在汉斯面前。“我先不走。物资比通关重要。通关只能一个人走，物资够所有人活。” 汉斯看着他，笑了。“聪明。” 其他人也开始动。有的去搬物资，有的去整理货架，有的去擦血。没有人出门。不是不想找女皇，是不想第一个去找。枪打出头鸟，谁第一个找到女皇，谁就是所有人的靶子。 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超市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杰克走了进来。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脸上带着一种“我有你们想要的东西”的表情。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在滴血。 汉斯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什么？” 杰克把袋子扔在地上。袋子口散开，一颗人头滚了出来，李刚的脸。眼睛半闭着，嘴张开，像在说什么没说完的话。血迹已经干了，黏在头发上，结成一缕一缕的。 人群里有人尖叫。有人后退，有人捂嘴，有人转身干呕。汉斯没有动。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那颗人头。他认出来了，是昨天从超市跑掉的那个红国警察。 “你杀的？”汉斯问。 “我杀的。”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投名状。” “投给谁？” “给你。”杰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你不是想找女皇吗？我知道她在哪。镇子北边，废弃厂房再往北，有一栋带围墙的两层小楼。她和两个红国人在一起。” 汉斯站起来，看着杰克。“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打不过其中的一个男的，我觉得你也打不过。”杰克把烟夹在耳朵上，“但你人多。” 汉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成交。” 小院这里。 文佳从外面回来，推开铁门，闪身进来。她的脸很红，是跑得太急喘不上气。 “超市那边有动静了。黑国带头的进去了，提着一颗人头。说是投名状。还说了女皇的大概位置。” 我的手指在井沿上敲了一下。“他知道多少？” “知道我们在北边，知道带院子带围墙的两层小楼。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栋。” “够了。”我站起来，“他们会搜过来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菲利普女皇从屋里走出来。她的嘴唇还是白的，脸上没有血色。“那怎么办？” “不走了。”我说。 文佳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给他们留点东西。” 我把围墙上所有的铃铛和铁丝都拆了。不是不要陷阱，是要换一种。 文佳帮我把院子里的煤气罐搬出来，一共三罐。我从房子里找了些电线、胶带、电池，把煤气罐阀门改装成遥控引爆，不是真的遥控，是用延时装置和绊线。一罐埋在门口，一罐埋在围墙缺口，一罐放在一楼客厅的桌子下面。 菲利普女皇坐在台阶上，看着我忙活。“你这是要把整个院子炸上天？” “差不多。” “我们呢？” “我们去对面那栋楼。”我指了指街对面的一栋三层民房，“那里可以看到院子，也看得到街道。” 文佳把最后一罐煤气罐搬到指定位置，用木板和碎玻璃盖住。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觉得他们会来多少人？” “全部。”我说，“或者至少一半。谁不想通关？” 太阳偏西的时候，我们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退到了街对面的三楼。 窗户打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文佳趴在窗台上，盯着对面的院子。菲利普女皇靠墙坐着，手里攥着血钻。我站在窗边，看着那条通往院子的路。 “如果他们今晚不来呢？”文佳问。 “那就明天。”我说，“反正他们迟早会来。” 夜里。声音响了。 “第五天结束。今日死亡1人。幸存62人。” 文佳从窗台上直起身。“再死12个就能通关。” “或者杀我。”菲利普女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没有说话。 我在看那条路。路灯没亮，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 但我知道，他们正在赶来。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