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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4章 请殿下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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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殿下自重。” 岑令仪抬手用力去推他摩挲她下唇的手。 他指尖有薄茧,力道又大,落在唇上有些刺痛。 “你这种攀高谒贵之人,也配叫孤自重?” 宴承徽反握住她一侧脸儿,力道更大。 岑令仪嘴唇动了动。 她又想和他解释当初的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但她最终还是垂下长睫,将到嘴边的话儿咽了下去。 他不会听,也不会信。 他只相信他自己所见的一切。 “孤叫你笑。” 宴承徽心中更恼。 “奴婢笑不出来。” 岑令仪偏过脸,躲开他的手。 “笑。”宴承徽捏住她下颌,眼尾泛红:“适才在宋明驰跟前,不是笑得很欢快么?” 岑令仪闻言,倏然睁大乌眸看他。 他看见她在亭中和宋明驰、太和公主见面了? 那他是不是听见她想做什么?会不会设法阻止她为父亲翻案? “殿下?是太子殿下吗?” 甬道尽头,传来夏青和温和的声音。 夏青和驻足,看向远处灯火下的二人。 不用细看,她也认出来,那是宴承徽和岑令仪。 宴承徽将岑令仪圈在怀中,姿势很是霸道。 他恨岑令仪。 殊不知,恨也是放不下。 “太子妃娘娘来了。” 岑令仪下意识抬手推在宴承徽结实的胸膛上。 从前,她不忍叫夏青和伤心,不想让夏青和看见她和宴承徽之间有牵扯。 现在,她察觉到了夏青和对她的敌意,更不愿让夏青和看见这一幕。 她在东宫身份低微,一个孙奉仪已经让她疲于应对,更别说夏青和也加入了。 本来,她在东宫就已经够举步维艰,她不想日子更艰难。 宴承徽却分毫不急,他抿着唇定定望她一眼,忽然抬起手。 大手落在宋明驰替她捡去落叶的鬓发处,用力揉了揉。 “你做什么……” 岑令仪忙抬手护着,却仍然被他揉得发髻散乱。 宴承徽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岑令仪气不过,追上两步,双手落在他后腰上,猛地推了他一把。 宴承徽毫无防备,被她推得一个踉跄。 他驻足,回头看她。 岑令仪站在那处,胸脯微微起伏,不知是气的还是跑的,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和与生俱来的骄傲,迎上他的目光。 她指尖悄悄蜷了蜷,也是叫他气得一时上了头,才冲动之下推了他一下。 不过,既然已经做了,后悔也没有用。 随便他怎么处置。 反正,就算不为她推他这件事,他也会为了替孙奉仪出气收拾她。 不料,宴承徽只是望了她两眼,便转身去了。 岑令仪整理着发髻往前走,盯着他和夏青和并行的背影,心中气恼又酸涩。 之前,他不让她梳妇人髻,她已经改了。 他怎么还揉她发髻?她绾个发髻招他惹他了? 他就是厌恶她,看她哪里都不顺眼。 * 东宫。 宴承徽策马而归,云阙紧随其后。 “殿下。” 云宫等在门口,上前行礼。 “何事?” 宴承徽阔步而行,淡声询问。 “孙奉仪的兄长孙骏驰前来探望。” 云宫跟上去,口中回话。 “人在何处?” 宴承徽足下微顿,侧眸望他。 “在前殿,说许久不见殿下,也想与殿下说说话。” 云宫指了指不远处的正殿,与云阙对视了一眼。 孙奉仪被贵妃娘娘二十杖打的,好几日了还没能下床,她拿贵妃娘娘没辙,在兄长面前肯定没少说岑姑娘的坏话。 孙骏驰要和殿下说话是假,恐怕兴师问罪才是真呐。 宴承徽不曾言语,抬步往前殿方向走去。 东宫前殿。 孙骏驰正坐于客位,瞧见宴承徽进来,他放下茶盏迎上去行礼。 “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他长相更随了母亲,不像他父亲那么粗犷,很有几分眉目清秀,不仅没有武夫的粗悍,反倒有几分书卷气。 “兄长客气,请坐,什么时候回来的?” 宴承徽越过他,在主位坐下。 “天亮时方归,父亲派我回来督运粮草,听闻妹妹被贵妃娘娘责罚之事,特意抽空前来探望。” 孙骏驰眉目间掩着几许沉郁的戾气。 “孤今晨也去探望过孙奉仪,她精神尚好。” 宴承徽淡声道。 “佩环素来被下官和爹娘惯的任性骄纵,长到这么大巴掌都不曾挨过,更莫要说是杖责之苦,下官的母亲更是日日垂泪,心疼不已,只说皮肉苦事小,折损了颜面事大。” 孙骏驰语气温和克制,倒不曾露出怒意来。 只是言语之中,已然透露出对孙佩环遭遇的不满,隐有讨要说法之意。 宴承徽缓声道:“此番她的确受苦了,孤已令太医院用了最好的伤药,相信她很快便能痊愈。” 他只当不曾听出孙骏驰的言外之意。 孙骏驰见他不接话茬,干脆道:“良药可愈身伤,难慰人心,环儿她素来鲁莽,行事毫无章法,要说骄纵是有的,但说她残害皇嗣下官不信。下官听闻,事情皆因东宫一介奶娘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所起?” 他看向宴承徽,话是询问,语气却是肯定。 “此事确因奶娘检举而起。” 宴承徽顿了片刻,微微颔首。 “殿下,这奶娘无端构陷环儿下药谋害皇嗣,惹得贵妃娘娘动怒杖责环儿,折辱我孙家颜面。此等卑贱宫人,以下犯上,是否该严惩,以正内廷规矩?” 孙骏驰站起身来,眉目间有了几许杀伐之意。 “当日之事,孙奉仪亲口承认,又有王嬷嬷作证,当着母妃的面,孤不好多言。” 宴承徽指尖微蜷,抬眸望着他。 “下官也不是非要逼迫殿下惩戒那奶娘。”孙骏驰重新落座,沉声道:“只是殿下也知,家父素来最疼环儿。他在西北边关奋战,听闻环儿蒙冤受辱,遭了杖责,连日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殿下需知,边军战事凶险,主帅心绪纷乱,可是兵家大忌啊。” 宴承徽闻言,眸光微深,直直望着他。 “边关军情繁重,东宫一桩琐事,传得倒是快,叫孙将军烦心了。” 他嗓音清润,言语间却暗含敲打之意。 孙骏驰闻言一时语塞。 他为了让宴承徽惩戒岑令仪,特意以父亲及军心施压,被宴承徽一语戳穿。 他也不曾出言辩驳,只垂着眸子,算是默认了。 殿中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压抑。 “孙兄安心,岑奶娘的确有以下犯上之过。孤自会让她给孙奉仪赔罪,对她严加惩处,给孙家一个交代。” 半晌,宴承徽眸光恢复了一贯淡漠,缓声开口。 “殿下如此善待环儿,下官与家父没了后顾之忧,自当安心御敌,早日凯旋。” 孙骏驰对他这话很是满意,起身拱手行礼告辞。 * 时序近中秋,早晚有了凉意,偏殿桂香浮动。 宴淮皎午觉方醒,伸手要岑令仪抱。 “小殿下醒了?” 岑令仪俯身在摇篮边,轻抚他的小脑袋。 “姑娘,给小殿下穿这一身吧?” 灵芝闻言,转身去取了宴淮皎的衣裳来。 “下午不冷,就先穿这个,等傍晚的时候要给他加衣服。” 岑令仪接过衣裳。 “爹爹。” 摇篮里的宴淮皎忽然清晰地说出两个字。 岑令仪闻声很是惊喜,乌眸一下亮了:“呀。” 成日里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家伙会说话了! “小殿下会叫“爹爹”了。”灵芝也听到了,连忙围过来:“姑娘,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岑令仪笑着抱起小家伙:“他说话还挺早的,才十个多月呢。我听我娘说,兄长也是十个多月说话,但是走路晚。我走路早,但是说话晚。” “那要是这么说,是不是每个小孩子都只能选一样早的?要么说话早,要么走路早?” 灵芝好奇地道。 “或许吧。” 岑令仪笑了一下,坐下来让小家伙坐在怀中,替他穿上衣裳。 “小殿下,再喊一下“爹爹”给奶娘听听?” 她逗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却不肯了,伸手指着门,示意她,他要出去玩。 “急什么?” 岑令仪替他系好衣带。 “小殿下越大越不好伺候了,睁开眼睛就要往外跑。” 灵芝说着,拿起宴淮皎出门要带的东西。 “才睡醒,不能出去吹风,就在院子里转一转吧。” 岑令仪抱起小家伙,给他戴了一顶帽子,抱着他出了偏殿的门。 “你再说,“爹爹”。” 到了石榴树下,她在秋千上坐下,笑着哄宴淮皎说话。 “爹爹。” 宴淮皎在她怀中蹦跶,又清晰地说了一遍。 岑令仪不禁笑了,心中很是欣慰熨帖。 这虽然不是她的孩子,但是她一手带大的,如今会说话了,她怎会不欣慰? 看着宴淮皎可爱的小脸儿,她又想起自己的孩儿来。 陆怀宥那里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二皇子也不肯松口,她究竟要怎样,才能找回自己的孩子? 宴承徽立在门边,瞧着这一幕。 斑驳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照亮她稠丽的眉眼,小小孩童仰着小脸看她。 这一幕,静谧且温柔。 云阙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不忍。 原以为,过了这些日子,孙奉仪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 不想孙骏驰回来运粮草,今日往东宫走这一趟,就是给孙奉仪出气来了。 他悄悄看自家殿下脸色,在心里叹了口气。 殿下被孙骏驰所逼,岑姑娘性子又倔,半点不肯服软,这下恐怕又有苦头吃了。 “爹爹,爹爹……” 宴淮皎又连着叫了两遍。 “还会不会别的了?你说“娘亲”。” 岑令仪听他叫得欢快,又教他新的话儿。 “你让他叫谁“娘亲”?” 清冽淡漠的嗓音打破了宁静如画的一幕。 岑令仪闻声一惊,扭头看到宴承徽在院门口站着,抱着宴淮皎起身行礼。 “奴婢见过殿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灵芝拿着宴淮皎的小零嘴,走出殿门也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宴承徽一言不发,阔步行至岑令仪面前,垂眸望着她。 “爹爹。” 宴淮皎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岑令仪不禁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小人儿,眉眼柔和。 小家伙这般讨喜,再冷漠的人见到他这般,心也会化开。 宴承徽听了这声“爹爹”,会不会心软? “殿下,小殿下会叫“爹爹”了呢。” 云阙开口,缓和气氛。 宴承徽目光落在宴淮皎身上。 “爹爹……” 小小的人儿回望着他,扑腾着小手要他抱。 宴承徽顿了片刻,伸出手去,将他抱入怀中。 “爹爹,爹爹。” 宴淮皎抱着他脖颈,同他亲近得很。 岑令仪垂着长睫往后让了让。 宴承徽大概是想孩子了,过来看望孩子的。 “去给孙奉仪赔罪。” 宴承徽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径直吩咐。 岑令仪闻言身子猛的一僵,缓缓抬头,清澈的眸底迅速泛起点点水光。 “敢问殿下,奴婢何错之有?” 她又低下头去,掐住手心忍下泪意,压下心头的失望与委屈,轻声问他。 孙奉仪给宴淮皎下药之事,人证、物证确凿,孙奉仪自己也亲口承认了。 如今,事情过去已有好几日,他今日来,特意要她去赔罪,好给孙奉仪出气? “在母妃面前搬弄是非,对孙奉仪以下犯上。” 宴承徽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当日之事,证据确凿。奴婢只是揭发实情,护住小殿下,何来“搬弄是非,以下犯上”?” 岑令仪抬起湿红的眸子,坦荡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是蓄意报复孙奉仪,那也是孙奉仪心肠歹毒,先做下谋害小殿下之事。 这件事,她问心无愧。 “这是孤的命令。” 宴承徽语气冷了下去。 “恕奴婢难从殿下此命。” 岑令仪低着头,背脊却挺得笔直,嗓音轻软却倔强。 “爹爹……” 宴淮皎似乎察觉到二人不对,小手揪着他的衣襟,转过小脸儿看岑令仪。 “奴婢委屈也就罢了,殿下扪心自问,您逼迫奴婢去给孙奉仪赔罪,对得起小殿下这声“爹爹”吗?” 岑令仪抬起漆黑的眸子,言语清亮又锋利。 孙奉仪害的,可是他唯一的孩子。 宴承徽眉心骤然拧起,语气冷冽:“你既如此冥顽不灵,便不要在偏殿伺候了,即日起,将岑令仪贬入杂役院,何时肯去给孙奉仪赔罪,何时再出来。” “是。” 岑令仪微微颔首应下。 “殿下,不可。”灵芝扑上来,跪在宴承徽脚边苦苦求道:“殿下,小殿下一离开岑姑姑,就会哭闹不止,何况小殿下夜里还要吃奶,他除了岑姑姑的奶水,其他人的都不肯吃。求殿下看在小殿下的面上,饶了岑姑姑吧……” 她流着眼泪,砰砰磕头。 谁不知道那杂役院皆是重活、脏活,冷水浣衣、挑水劈柴、清扫秽渠,从拂晓忙至深夜,片刻不得歇。 姑娘即便落魄了,也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她身子单薄,哪里吃得消? 岑令仪拉住灵芝:“别磕了。” 他不会心软,灵芝磕破了脑袋也是白磕。 “呜呜……” 宴淮皎见此情景,便撇着小嘴要哭,也不要宴承徽了,小手伸向岑令仪,要她抱。 “不吃便就此断奶。” 宴承徽看着岑令仪倔强的模样,语气冷冷,抱着宴淮皎转身便走。 “呜呜……娘……” 宴淮皎哭起来,小家伙一急,竟脱口喊了一声岑令仪“娘”,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 岑令仪浑身一震,下意识站起身来,眼眶骤然泛起热意。 明明不是她的骨血,可这一声唤,却好似一下子戳中了她的心。 她心头又柔软又酸涩。 她的孩儿,不知身处何地,是否也会唤别人为“娘”? 宴承徽顿住步伐,缓缓回身冷眼望着她。 “你教他叫你“娘”?” “奴婢没有,奴婢都是自称……” 岑令仪回过神来,下意识解释。 她在宴淮皎面前,从来都是自称“奶娘”。 “你也配?” 宴承徽打断她的话,唇角勾起淡淡的嘲弄。 岑令仪心底一涩,垂下头去,不再分辨。 她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既如此,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哇哇……” 宴淮皎眼看自己和奶娘渐行渐远,爹爹也没有放下自己的意思,顿时张嘴大哭,发起脾气来,在宴承徽怀中挥手踢脚地挣扎。 他要奶娘! “殿下,小殿下离不得岑姑姑,要不然您就……” 云阙开口想劝。 宴承徽侧眸扫了他一眼。 云阙吓得立马噤声。 “你去,让她即刻收拾东西去杂役院。” 怀中小儿哭闹叫他心烦,宴承徽步伐愈发地快。 他就不信,除了她没人能哄得住宴淮皎。 “是。” 云阙停住步伐往回走。 他知道,殿下这是让他去劝劝岑姑娘。 他走进院子,几个粗使婢女正在殿外探头围观,见他进来,顿时一哄而散。 云阙进了偏殿。 岑令仪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也没几样东西,拿着就能走了。 灵芝在一旁抹眼泪。 大陈、小陈两个奶娘都是一脸的无措。 “岑姑姑走了,我们怎么带得住小殿下?” 大陈奶娘一脸愁绪。 她们天天带小殿下,能不清楚小殿下的秉性吗? 除了岑令仪,就没人能弄得住小殿下。 尤其是王嬷嬷被贵妃娘娘处决之后,她们就更信服岑令仪了。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小陈奶娘脸都吓白了。 “你们挤些奶水,夜里喂他,或许前两日他不见了我会哭,等过些日他习惯了就好。” 岑令仪将自己的几件旧衣裳拢在包裹里,若无其事地同她们说话。 “姑娘,我也跟你去。” 灵芝眼睛都哭肿了。 她去可以帮姑娘分担活计,让姑娘不至于那么辛苦。 “傻瓜,你去了小殿下怎么办?他除了我,就最喜欢你了。”岑令仪抬手替她擦眼泪:“我又不是去死,有什么好哭的?” “姑娘。” 云阙开了口。 “云阙,你怎么回来了?” 岑令仪转头看向他,询问了一句。 “属下……我,我来送送姑娘。” 云阙下意识用了自称,又忙改了口。 这都是之前养成的习惯,真的很难改。 “不劳烦你了。” 岑令仪系上包裹,便要往外走。 “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云阙伸手拦住她,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就去给孙奉仪赔个罪,上嘴皮碰下嘴皮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何必和殿下对着干,去杂役院遭那份罪?” 明明说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姑娘何必这么倔强? “我没做错事情,为何要给她赔罪?” 岑令仪扬起脸儿反问。 “我知道姑娘没错,可姑娘也要……” 云阙还要再劝。 “你既知道我没错,就别多说。” 岑令仪背着包裹,径直往外走。 “姑娘……” 云阙转身跟上去,心中无奈之极。 殿下和姑娘,这两不相让,他夹在中间,当真无奈。 “云阙,你去劝劝殿下吧,姑娘身子单薄,往后天越来越冷,姑娘她怎么受得住?” 灵芝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上前哀求他。 “唉呀,我也想劝呐,可姑娘这一身傲骨,你也看到了。”云阙一脸无可奈何:“我先去一趟杂役院。” 至少先吩咐下去,让那些管事的不得欺辱岑姑娘。 * 中秋将近,东宫后厨日夜不歇,要预备中秋用的各样糕点、月饼。 岑令仪被发配到后厨,做最粗重的活计——守着冰冷石臼,日夜捣米、捣馅。 这是件人人避之不及的累活。 沉重实心的青石石杵,沉甸甸的,每一次起落都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成堆浸泡好的糯米、熬制浓稠的馅料堆在她身前。 她双手攥紧粗重石杵,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石臼之中。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拂晓持续到暮色降临,未曾间断。 她整条手臂都麻木僵硬,渐渐失了知觉,只余下机械的动作。 虎口被石杵反复震磨,崩出伤口,碎屑沾在伤口上,又涩又蛰,钻心的疼。 她咬着唇,丝毫没有停住动作的意思。 “姑娘,你就去给孙奉仪认个错吧……” 灵芝抱着宴淮皎,站在一旁,看她额间冷汗不断,眼泪顺着脸儿往下滚。 姑娘怎么这么倔强啊? “娘……” 宴淮皎伸着小手要她抱。 小家伙昨儿个哭了一晚上,嗓子都有些哑了。 今日灵芝没法子,早早将他抱到岑令仪身边来,倒是不哭了,只一直闹着要岑令仪抱。 “宝宝,吃一点这个。” 岑令仪挑了一点豆沙馅儿,含笑喂到小家伙嘴边。 宴淮皎这会儿也不馋了,扭过小脸儿躲开,就只固执地伸着小手要她抱。 明德殿。 宴承徽正端坐于书案前,三指斜执紫毫笔,久久不曾落下去。 “可有事禀报?” 他淡声询问。 云宫一头雾水,扭头看云阙:“属下无事禀报。” 他挠头,他们应该有事禀报吗? 云阙眼珠子转了一下,明白过来。 他上前躬身道:“殿下,岑姑娘被派去后厨捣杵,双手虎口震裂溃烂,手心也磨得都是血泡,连端碗喝水都抬不起手来。” 宴承徽握着笔的指尖骤然一紧,骨节泛白,墨珠在纸上晕染开一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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