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7章 谢氏算则

搞完一切，谢宏倒头便睡。 超负荷接待二十多个士人，别院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睡觉了。 好在头天晚上所有人都玩累了，并没有人打搅谢宏睡觉，待到他睁开眼，发现满案竹纸洒了一层碎金，已然是日头过午。 阿苓悄悄进来，手里端着刚烧好的热水，轻声问道：“郎君洗漱否？” 谢宏一轱辘爬了起来，用葛巾洗了一把脸，阿蘅送上米粥，随便吃了一点，然后吩咐陈三把谢尚叫来。 谢尚不愧是谢氏未来的族长，待人接物方面比谢宏强多了，一看就忙到现在没怎么休息好。 “阿兄唤我？” “坚石你来。”谢宏叫了谢尚的小名：“你去把陆纳，王胡之、贺隰、羊贲请来。” 不多时，陆纳几人打着哈欠走进了谢宏的书房。 “凤至唤我们作甚？” 谢宏故作高深道：“祖言兄请看。” 几个人很快就被谢宏面前几张纸吸引了注意力。 未时末，何陋居内院，青石地面的草席上已经坐满了人。 “谢凤至把我们都叫来干什么？” “什么谢凤至？要叫总舵主。” “对对对，吾等如今已是天地会一员，理当如此。” 不多时，谢宏带着一脸激动兴奋的陆纳，王胡之等人走了出来。 “诸君。” 谢宏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笑道：“宏熬夜写了一些东西，叫诸君过来便是想把这些东西教给诸位，祖言兄，修龄兄，拜托你们了。” 陆纳等人立刻各自拿着一叠纸招呼了起来。 “吴郡堂的都过来。” “叔虎，你领着建康堂的来我这边。” 陆始有些愤愤的往前探了探身子，心头十分郁闷。 谢凤至轻视于我。 明明我才是吴郡堂的堂主，为何他总是找祖言不找我？这让我何以立威？ 罢了罢了，等他成为我的妹夫再来刁难于他。 谢尚此刻站在谢宏身后，整个人还有一种魂不守舍之感，眼前全是那一串的谢氏数字。 没错，阿拉伯数字已经被命名为谢氏数字，简称谢数。 他阿兄发明的。 谢尚生性聪颖，算术原本就是他的必修课，士族门第的族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这方面必然是强项才行。 谢氏算则谢宏只讲了一遍他便豁然贯通了。 用谢氏算则替代算筹，不只是换一种写法而已。 而谢数才是真正的重点。 同样的，陆纳和王胡之等人也是一点就通，激动莫名。 一道略微复杂一点的计算，若是用算筹做，至少要摆三组算筹，逐一合并，再重新排列，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但用谢数和竖式，几步写在纸上，一刻钟变能算十道。 这些士子就没有笨的，就算有一小部分不通算学，但也能明白谢氏算则的实用价值。 一时之间，整个何陋居草庐之中只余一片嗡嗡声，一直持续到了天黑。 其间遇到陆纳等人也不懂的，谢宏再指点一二。 等用了夕食，谢宏这才拿出自己裁定好，阿苓用线缝成的小册子道：“诸君，这套《谢氏算则》从今日起，凡天地会中人皆可传抄。” 他又拿出另外一个小册子举在手中：“这是一套记账术，配合谢氏算则，任何一个略通算学之人都能看明白账册，比如昨日我们的募捐，谁捐了多少钱，在什么地方用了多少钱，最后余了多少钱，皆是一目了然。” 陆纳近乎于朝圣一般接过谢宏递给他的小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张三栏式账册的样本，日期、收支、余额三栏用竖线分隔，进账用加号，出账用减号，余额一目了然。 他只看了一遍便明白了。 这套记账格式比族中典计用的账册简单得多，也透明得多。 他猛地抬头，声音有些发抖：“凤至——总舵主，这套记账术若是传出去，不只是一家一姓受益。” 谢宏点了点头：“所以我请诸君帮我做一件事。” 他缓缓扫过所有人：“我拿出谢氏算则就没有藏私的打算，我准备推行于天下，诸君抄了带回去，教给各家的典计，账房，教给你们的亲友，甚至可以给所有愿意学的人，谁愿意抄便让他抄去。谁愿意学便教他学。” 院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如同傻子一样的看着谢宏。 这个时代，知识不是无偿传播的。 为何士是士？庶是庶？ 归根到底，那就是知识的垄断啊。 谁家藏了一部别人没有的书，那就是独家解读权威。 谢宏有了这一套《谢氏算则》记账术，又发明了谢数，那么，他就是当今天下算学宗师。 不服? 较量较量！ 但现在，谢宏却愿意把他的独家绝学无偿拿出来传授天下。 这是何等胸怀啊？ 王胡之忽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谢宏郑重一揖。 然后是陆纳，然后是贺隰，陆始，羊贲，王彪之，一个接一个，端端正正地对着作揖。 谢尚站在谢宏身后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看得呆了。 他跟着阿父谢鲲见过天下名士权贵，即便是他阿父谢鲲，也做不到令南北士族高门士子如此崇拜啊。 阿兄是要成圣吗？ 当天夜里，王胡之拒绝了玩乐，借了谢宏的书案，铺开随身携带的纸笔，将谢宏那套《谢氏算则》和记账术从头到尾誊抄了一遍，然后又连夜写了一封信。 “伯父，此书以十个谢数统摄万数，以竖式之法代筹算之劳，昔者《九章算术》以筹布算，盈尺之席不足竟一题，今以此法行算，片纸可容数十题，此非止算学之革新，实乃经世济民之利器。” 他足足写了两个时辰，一直到东方既白，手腕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才搁笔。 写完之后他立刻唤来贴身的老仆，吩咐他即刻下山，以最快的速度回乌衣巷，务必要亲手把信交到伯父王导之手。 他父亲王廙除了书画独步天下，治政能力平庸，却被伯父王敦任命为平南将军，代陶侃出刺荆州，这令他极为愤懑。 一方面是至亲跟着伯父作乱，另一方面他又跟在另外一个伯父王导身边。 如今王廙病重，他甚至都不敢去探视。 琅琊王氏割裂至斯，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切记，此物重逾万金，务必交到族长之手。” 老仆接过包裹，郑重地点了点头，立刻便快马下了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