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比画里好看

夜幕彻底笼罩了东京，迪士尼城堡前广场上的路灯准时暗了下去。 人群变得更加拥挤，不少游客都在往前挤，试图占个好一点的观景位置。 苏墨站在人群外围，右手牵着绘梨衣，同时将护体罡气不动声色地又往外扩了半尺。 几名跑跳着经过的小孩，像被一堵柔和的空气墙挡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从他们身边绕开，没有碰到绘梨衣分毫。 绘梨衣怀里抱着那只新买的小恐龙玩偶，手指不安地抠着玩偶的短尾巴。 她还没有完全习惯这种被人群包围的黑暗，从前她住的房间总是只有冰冷的一个人，这是她第一次在纯粹的夜色里，和这么多陌生人站在一起。 “不用怕。”苏墨稍微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很稳定，绘梨衣抬头看了他一眼，原本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学着旁边普通女孩的样子，踮起脚尖看向那座高耸的城堡。 频道里传来芬格尔打着哈欠的倒计时声。 “各单位注意，距离园方官方宣称的烟花秀还有十秒，倒计时九，八，七……” 他刚倒数到一的瞬间，第一道刺目的光柱撕开了夜色。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那道拖着长长尾焰的火光一路攀升，在抵达那座童话城堡正上方时，猛然顿了一下，随后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绘梨衣的眼睛睁得极大。 那双总是透着点警惕的深玫瑰色眸子里，顷刻间被比星辰更璀璨的光点填满。 她近乎本能地仰起头，视线死死地锁住那些在夜空中燃烧、下坠、直至熄灭的流星。 紧接着，一束又一束的烟花接连腾空而起。 红色、金色、蓝色、紫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把平时只有沉闷铅灰色的东京夜空，染成了一块打翻了颜料盘的巨大画布。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一波接一波，几乎盖过了乐园里所有的动静，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与赞叹。 但在苏墨用先天真气撑开的无形气泡里，所有嘈杂的声浪都被过滤得只剩下沉闷的回音，听不到鼎沸的人声，只剩下彼此平缓的心跳与呼吸。 绘梨衣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一朵烟花的形状和颜色都刻进脑子里。 连原本被她抱在胸前的小恐龙玩偶，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臂弯处，她也毫无察觉。 苏墨没有去看天上的烟花。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绘梨衣的侧脸上，那些绚烂的颜色落在她眼里时，反而显得没那么刺眼了。 几公里外，江户川区的一座废弃信号塔顶端。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刮过，酒德麻衣趴在生锈的钢铁横梁上，面前架着一把重型狙击步枪，黑色的枪管在夜色中几乎隐形。 她眯着左眼，通过高倍率的夜视瞄准镜，正好能将乐园那片绚烂的天空收入眼底。 “从这个角度看，烟花还真是好看。”麻衣咬开一个气泡，漫不经心地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 “长腿姐姐，你要是喜欢，下次我给你在桌面上放个高清版循环播放。”芬格尔的敲击声从耳机另一头传来，听起来透着一股焦躁。 麻衣没有理会他的贫嘴，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缓缓平移，离开了那座城堡，转向了乐园外围的几条主要交通干道。 她皱了皱眉。 “废柴，你那边的安保数据流是不是出问题了？” “没有啊，老东西的巡逻网被我盖了三层伪装指令，他们现在都在新宿区抓自己人，根本没空管这边的死角。”芬格尔说道。 麻衣盯着两公里外的一座高架桥。 桥面上本该空无一物，但现在却有十几辆没开灯的黑色越野车，正以诡异的速度逆行飙车，毫不掩饰地冲开了两个临时检查站的护栏。 “不，不是执行局的人。” 麻衣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声音冷了下来。 “有一群不要命的疯狗，正在朝着安全区靠拢。他们没有无线电静默，连遮掩行踪都不做。” 此言一出，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芬格尔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靠，我看到这帮人的数据了，他们从歌舞伎町一路杀穿了三条街，沿途全是放火的痕迹。” 芬格尔语气难得凝重，“这不像是来抓人的，这像是来拆迁的！” 外围的血腥暗涌被死死挡在加密频率里，完全没有漏进乐园的粉色气泡中。 烟花燃放到最盛的时刻，夜空亮得如同白昼。 绘梨衣却在这时忽然转过头，没有继续去看头顶的天空，而是直直地看向了站在身边的苏墨。 她的眼睛里还倒映着漫天未散的烟火。 那目光没有任何掩饰，直白得就像一个刚分到糖果的小孩，想要迫不及待地让给糖的人知道这糖有多甜。 她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眼前这个把她带出牢笼、又带她来看这一切的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看到了这世间最好的景象。 苏墨看着她泛着光亮的眼睛，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绘梨衣眨了眨眼，嘴角那个原本很轻的弧度终于扩大了些，露出了一个属于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笑容。 最后一轮烟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巨大的金色瀑布几乎笼罩了整个城堡上空，随着最后一丝光亮燃烧殆尽，震耳的轰鸣声终于停歇。 夜空重归原本的宁静，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硝烟味。 人群中响起掌声，原本拥挤在城堡前的人流开始慢慢松动，准备朝着各个出口方向散去，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表演的余韵里。 绘梨衣收回视线，把滑到臂弯里的小恐龙玩偶重新抱好。 她伸出左手，轻轻拉过了苏墨的手。 苏墨没有动，任由她拉着。 她低着头，表情很认真，用一根微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指尖带着初秋的凉意，划过掌心时动作很慢。她写字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像是生怕写错一个笔画。 比，画，里，好，看。 写完这几个字后，绘梨衣才重新抬起头。 那双亮得有些惊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理所当然的回答。 苏墨感受着掌心里残存的温度，读懂了那句话。 在安全屋的那个夜晚，她藏在画本最深处、从来不敢给别人看的那座歪歪扭扭的城堡，以及那些想象出来的彩色烟花，终于在今天看到了真正的模样。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睛，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苏墨刚准备开口回应。 贴在耳边的微型通讯器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 紧接着，苏恩曦那急促甚至带了一丝罕见慌乱的声音，直接在频道里炸开。 “老板，必须马上撤离！” 苏墨的眉头微微一皱。 没等他发问，苏恩曦已经语速极快地喊了出来：“源稚生截获了最新情报，情况彻底失控了。” “风间琉璃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