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世上只有你永远靠得住

孙氏被拖下去了。 太夫人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靠在身后的引枕上，攥着拐杖的手骨节泛白。 “祖母，“宋晚棠轻轻抚着她的指节，“您做得对。“ 太夫人嘴唇颤了颤，“她从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伺候。 看着她嫁人生子，见她做事伶俐又会算账，将她提到管事的位置。 后来把管家全权交给老二媳妇时，我知道老二媳妇向着娘家，便将她提到内院大管事的位置，便是想让她盯着点。 我生气不仅仅因为她为虎作伥，而是她在儿子出事后，不来找我或者赵嬷嬷，反而被老二媳妇糊弄....” 太夫人说起孙氏年轻时候的样子，眼眶泛红，看得出来孙氏的背叛令她很伤心。 宋晚棠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倒了杯茶递到她手里。 太夫人摩挲着茶盏，回过神来叹息，“人老了，遇到点事就容易絮叨。” 宋晚棠摇头，“我知道祖母心里将她当作可以信任的人，她辜负了这份信任。 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很难受，祖母既气她的背叛，又气她遇到事情不信任祖母能帮她。” 太夫人惊讶，“你竟然懂？莫非你也被人背叛过？” 宋晚棠点头。 “我以前在街上摆摊做小食生意，一天傍晚有个姑娘晕倒在我的摊子前。 她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说是从川地逃难过来的。 我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留她在摊子上帮忙做事，见她乖巧伶俐，越来越信任她，还手把手教她做小食。”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太夫人接口，“那丫头不会是你对家找来偷师学你方子的吧？” 宋晚棠错愕，“祖母好聪明，竟然一下就猜到了。” 太夫人拍了拍她，“生意场上常有人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这是利用你年轻又心善。 后来呢？你怎么处理的？” 宋晚棠眸光微闪。 那丫头在她的摊子上学了半年，自诩学得差不多了，便带着她父母在对面也摆起了摊子。 卖的吃食与她的一模一样，就连口味都学得有七八成相似。 每样小食却又偏偏比她做的便宜一两文钱，一时间将客人全都吸引了过去。 那段日子，她摊位上只剩下几个常客，入不敷出，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信任的人，用自己的手艺不停赚钱，又气又急，嘴上起了一串泡。 陈，不，容明轩知道后十分生气，并未带头去找那家人理论，而是对她说：“她学去了那些吃食，我们便做新的吃食，你只管研究新吃食。 至于客人，我来想办法。” 于是她将小吃摊关停了半个月，在家精心研究爹留下的食谱，学着做新的吃食。 容明轩利用这半个月的时间，写了一篇赞美吃食的文章，一首童谣。 文章在书院四处传扬，童谣则雇人传遍了大街小巷。 她的宋氏小吃尚未重新开业，已经名声大噪。 十日后，她的小食摊子重新开业，被容明轩的文章和童谣吸引的客人闻风而至，队伍一直排到了巷子口。 对面那家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招揽客人，收钱数钱。 那时容明轩是真真正正与她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 想起往事，宋晚棠神思恍惚了下，将故事隐去了容明轩的名字简单说了一遍。 笑着道：“我的小吃趁机打出了名声，赚了一笔银子，就租了铺子开了一间小食铺子。” 太夫人点头，“是了，做生意讲究的便是人无我有，人有我精，如此方能永远领先于对手。” “祖母懂做生意？” 太夫人笑而不语。 宋晚棠又陪着她说了会话，见她眉间郁气散去不少，便告辞离开。 从太夫人院子里出来，已经是金乌西坠。 想着还要回去做饭，宋晚棠加快了脚步穿过花园。 一只手就从暗处伸过来，攥住了她的腕子，将她扯到了大树后。 她抬起头，对上容明轩的眼睛。 他半边脸陷在阴影里，声音压得低，却难掩气愤，“为什么不帮我母亲求情？你不是这样心狠的人。” 宋晚棠用力把手腕抽回来。 他握得太紧，一圈红痕留在她细白的腕上，像一道浅淡的勒口。 容明轩往前逼了一步，“祖母问你的意见，但凡你帮着求情两句，祖母必定会心软松口。 为什么要提议让我母亲去秦家要钱？她已经被罚跪祠堂，抄写家规还不够吗？” 宋晚棠目光平静，“你在怨我？” 容明轩皱眉，“明明动动嘴就能帮忙的事，我不该怨你吗？” 宋晚棠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前面那棵老桂树上。 本应该是开花的季节，老桂树叶子却差不多落光了，剩几片枯黄地挂在枝头，被风一吹，瑟瑟地响。 她忽然轻笑，“你记不记得去年冬日，你带我去常州梅园看花的事吗？” 容明轩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那天罕见下了雪，”宋晚棠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你骑的那匹马惊了，把你甩下来，你的脚踝扭伤了。 我背着你在雪地里走了快二里路，才找到一个猎户的棚子得以休息。 你靠着我肩膀当时说了句话，你还记得吗？” 容明轩的嘴唇动了动。 他记得，他说：“晚棠，这世上只有你永远靠得住。” 想起往事，他心中一动。 宋晚棠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容明轩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那时候信我，是因为我没有抛弃你，背你回家对吗？” 容明轩嘴唇颤了颤。 宋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红印子，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现在你攀了高枝，抛弃了我们之间的情分，却还要我为你母亲求情。 我没如你的意，便该被你怨恨，是这个意思么？” 容明轩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宋晚棠的话犹如巴掌一般，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宋晚棠声音冷沉，带着一抹讥讽，“你母亲身为管家人监守自盗，私自挪用银钱是事实。 今日她只是触犯家规，若有一日她犯了国法，你身为朝廷官员，难道要为她开脱，为她求情，甚至私自放了她吗？” 容明轩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