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寒潮来临

第二日，林星眠又找机会去白云村看过，沈望远已经醒了过来。她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却发现对方眼里对她满是陌生，心情低落不少。 但沈望远对她依旧耐心温和，处处体贴，她又释然了。 往后阿兄会与自己再熟悉起来的，何必急于一事。 又过了两日，盛京城突然乌云密布，下了一场大雨。气温也陡然降了下来，和高温前夏日的正常温度差不离。 皇帝龙心大悦，深以为是自己前些日子新供奉的国师法力无边，这才使得长达月余的高温天气消失，因此对那国师更加信重。 同时也秘密召集靖北王商量平复各地叛乱一事。先前担心生存问题，自顾不暇，如今天气恢复正常，他又担心起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了。 百姓也在白日重新站上街头，在雨中呼唤新生。权贵富商也都活络起来，打算重新盘活城里的铺子。 所有人都以为，苦难已然过去，未来的日子马上就会恢复平静。 林星眠站在廊下，看着雾蒙蒙的天空。雨水哗啦啦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在院里留下深深的积水。 她没有回头，吩咐玉珠，“将先前叫你整理出来的保暖的物件都收拾出来，炭火也备好。” “另外，将这两封信送去白云村和靖北王府。” 除了她，无人知晓，真正的末世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里，雨停了。林星眠寻了由头，将院子里所有人都叫到一起骂了一通。骂完还不解气，罚她们今夜不许睡，全在外间跪着。 除了袁婆子被叫进里屋，躺在软塌上休息，只有玉珠被林星眠要求到床上与她同睡。 霜魄就睡在床下的脚踏上。 另两个二等丫鬟玉露玉香、四个三等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全都跪在外间。 天还热着，八个人挤挤挨挨地跪在一起，出了好一身汗。 其中一个三等小丫头玉盘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哪里惹了县主不快，要这般搓磨我们。” 与她要好的玉盏赶紧捅了捅她的胳膊，示意她别乱说话。 秦婆子见了，撇撇嘴，“玉盏姑娘何必这么小心，主子那屋且听不见呢。” 往里屋觑了两眼，紧接着道，“这么热的天，觉不许人睡，冰盆也不让放，可不是折磨。” “莫不是县主和姜世子闹掰了，压根没冰盆了吧？”玉盘猜测。 “不能吧？你俩不是在小厨房干活吗？这些日子物资靖北王府送的东西少了不曾？” “这倒不曾，但是......” “好了，你们哪来这么多废话？” 玉露自来最是怕热，为人也并不耐心。 今日这事，她心里也恼。但若真没了姜世子帮衬，这一院子的人都跟着没了活路，她听了能开心才怪。 “行了，天气已经慢慢转凉，就算没有冰盆也不至于要人命。再敢啰嗦，我就报到县主跟前，都别想有好果子吃！”玉香也开口训斥。 这下，外间彻底噤了声。 丑时，万籁俱寂。 白日里刚下过雨，凉快不少，百姓难得睡得香甜。 寒潮就是在这时候到来的。 枕星院里，在气温骤降的瞬间，林星眠就睁开眼睛摇醒身旁的玉珠，叫醒袁婆子。 看了一眼全域地图，气温骤然从35度左右降到了零下20度。 两人迷迷瞪瞪地起身，身体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才察觉出来气温冷得不对劲。 “二娘子，这......” “别啰嗦，去把外面的人叫醒，将收拾出来的厚衣服穿上，炭盆点上。” 林星眠一脸严肃，玉珠彻底清醒过来。 袁婆子赶紧将榻上的薄被裹上，高声把众人叫醒。 七歪八扭靠在一起的丫鬟婆子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一阵刺骨的寒意。动了动四肢，才发现身上已经冻得阵阵发麻！ “快，白日里不是收拾出许多保暖的物件吗？都去拿出来！秦婆子李婆子，你俩赶紧去把木炭抱过来！” 玉珠也不放心跟了出来，提醒道，“还有炭盆！玉瓶玉壶你俩快去拿！” 眼见一群人哆哆嗦嗦地动了起来，玉珠想起一事，回屋裹了一身棉衣，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林星眠以为她去看着小丫头们做事，没拦。 等过了好一会，屋里忙活完，人人都穿上一身厚厚的棉衣，围坐在火炉旁，才感觉身上有了知觉。 环视一圈，林星眠皱皱眉，“玉珠呢？”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都在忙活，没注意。 只有袁婆子迟疑了一瞬，说道，“我好像看到玉珠姑娘往外去了。” 林星眠的脸黑了下来，正要去找，就听见有人敲门。她赶紧把门打开，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众人这才发现外边竟然下雪了。 袁婆子赶紧上前把门关上。 来人抱着一口大锅以及一只大布兜。 她穿着一身袄子，头上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嘴唇冻得有些发紫，眼睛却笑开了花，不是玉珠又是谁。 她一脸献宝似地看着林星眠，道，“二娘子，你瞧！这天儿冷得太邪门儿了，您身子娇贵，若是没有热水喝怎么成？我还带了些米面，您夜里想喝热粥，奴婢也能叫人给您煮来！” “胡闹！天气这么冷，谁叫你去的？” 虽然感动，但她也气玉珠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上回虽然为她兑换了一件冰丝蝉衣，可让身体保持恒温。但那只是一件背心，并不能保障全身的温度。 玉珠近来也发现了，二娘子偶尔虽嘴上嫌弃她，但待她可比从前耐心多了。 于是大胆凑了过来，在耳边轻声解释，“二娘子别担心，奴婢走出去就发现，您上回给的那件宝贝穿上身上不仅能隔热，还能保暖呢！何况奴婢还穿了棉袄呢。” 见她心里有成算，林星眠这才放下此事。 经历这一遭，众人心中惶惶，早没了睡意。 于是林星眠点头，让玉盘两人煮了些面条。 一碗热汤面下肚，寒意彻底驱散，众人这才感觉活了过来，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暗自庆幸今夜县主将自己等人都叫到了正房，否则若是她们睡在下人房里，估计直接在梦里就冻死了。 此时，对林星眠的怨怼尽数化作感激和敬佩。 这边暖意融融，在外头却是另一番场景。 寒潮来袭时不少人被冻醒，抖着身子起身去叫家人，才发现老人孩子已经没了声息。 一时间，哭号声再次响彻盛京。 家家户户都赶紧起身点燃柴火，一家人搬到灶房取暖。若是家里没有柴火，便直接拆了门和不用的家具来烧。 即便在大户人家，死去的仆从和不受宠的主子亦是不知凡几。 翌日，枕星院众人是被敲门声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