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心魔诱命

“不凡……” “娘好疼……” “救救娘……” 那道声音从黑棺里传出来。 像一根极细的针，穿透二十年的血夜，刺在陈不凡耳边。 陈不凡的手，僵住了。 命钱压在棺盖上。 原本白色命光，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就是这一晃，黑棺里的邪命立刻抓住机会。 一缕黑气顺着棺缝钻出，缠上陈不凡的手腕。 林晚晴脸色骤变。 “陈不凡！” 她抬枪对准黑棺，却不敢开枪。 陈不凡的手正按在棺盖上。 一旦子弹打偏，伤到的可能是他。 陈老九被林晚晴扶着，气息微弱，却在听见那道声音的一瞬间，脸色大变。 “小少爷……” “假的……” “那不是夫人……” 黑棺里的声音没有停。 “不凡……” “娘当年好疼……” “娘没有走……” “娘一直在这里……” “救娘出来……” 陈不凡眼前，后殿的景象开始模糊，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黑棺。 青铜灯。 墙上的旧符。 林晚晴。 陈老九。 所有东西都像被一层血色雾气吞掉。 他回到了陈家祖宅。 二十年前的祖宅。 夜色深沉。 白灯笼在风里剧烈摇晃。 黑衣人冲进院子。 刀光。 符火。 惨叫。 血。 满地都是血。 陈不凡站在幻象里，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婴儿，从后门方向冲出。 她身上有伤。 肩头全是血。 怀里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不凡不哭……” “娘在……” “娘在……” 那是娘亲。 是他在《天命录》命影里见过的母亲。 可这一次，比命影更清楚。 他能看清她的脸。 苍白。 温柔。 伤口还在流血 满眼是泪。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光，然后把婴儿交给一个道人。 “不凡交给你。” “带他走。” “别让他回来。” 道人接过孩子，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女人却没有走。 她转身回了祖宅。 陈不凡站在幻象里，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回火光深处。 每一步都踩在碎砖和残火上。 他想阻止她回去。 张大了嘴。 却怎么发不出声音。 伸手想去拉住她。。 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肩膀，像穿过一道影子。 下一瞬，画面又变。 祠堂前。 陈道衡浑身是血，挡在祖宗牌位前。 女人站在他身侧。 两人被黑衣人围住。 陆长生站在院外，静静看着。 还有一道黑影，站在更深处。 女人回头，像隔着二十年看向陈不凡。 “不凡……” “娘没有死……” “娘的命在棺里……” “救娘……” 陈不凡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命钱上的白光再次摇晃。 黑棺里的黑气越来越盛，沿着陈不凡的手腕一路上爬。 黑气所经之处，他的血管全部暴起。 张守元脸色大变。 “不好！” “心魔诱命！” 青阳老道急声道： “陈先生被幻象拖住了！” 林晚晴将陈老九往那中年女符师手里一堆，自己冲上去，一把抓向陈不凡的肩膀。 “陈不凡！” “醒醒！”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陈不凡，黑棺猛地震动。 轰！ 一道黑气炸开。 林晚晴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殿柱子上。 “林警官！” 青阳老道连忙扶她。 她手撑着地咬牙站起来，膝盖一用力便又倒了下去，嘴角渗出一点血。 她顾不上自己，朝着陈不凡的方向嘶声喊： “陈不凡！” “那是假的！” 可是陈不凡像听不见。 他的眼神空了。 棺材里的声音更温柔。 “不凡……” “娘真的好疼……”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打开棺……” “娘告诉你……” 黑气缠上陈不凡的手臂。 一寸寸往上爬。 陈不凡掌心的血，被黑气贪婪地吸走。 每一滴血都在快速地化进棺盖的裂缝里 棺内心跳声越来越快。 咚。 咚。 咚！ 众玄门大师正想上前，被邪命的黑气全部击倒。 纷纷吐血。 比刚才更强！ 邪命在兴奋，它感受到自己的血脉开始搏动。 它感受到陈不凡的命气动摇了。 陈家血。 《天命录》气息。 只要陈不凡心神一破，命钱镇棺就会失效。 它就能借陈家血补出命骨。 陈老九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爬起来。 他浑身黑针伤口还在流血。 声音却像撕裂喉咙一样喊出来： “小少爷！” “那不是夫人！” “夫人当年亲手把你送走！” “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要你回头！” “她不会让你开棺！” “她不会让你拿自己的命去救她！” 幻象里。 女人伸出手。 “不凡……” “过来……” “救娘……” 陈不凡站在血色祖宅里，看着她。 他的眼眶逐渐泛红。 二十年。 他从没真正见过母亲。 只在残影里，看见她把自己交给别人。 看见她折回祖宅。 看见她留下一截指骨。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 可当这个声音真的响起时，他才知道，心里的那道伤，从来没有愈合。 他想问她疼不疼。 想问她后不后悔。 想问她为什么要回去。 更想告诉她，自己苦苦追寻了二十年。 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她说。 黑棺里的声音像是知道他心里每一个念头。 “不凡……” “娘好想你……” “娘等你等了二十年……” “救娘一次……” 陈不凡慢慢闭上眼。 现实中，黑气已经爬到他的肩头，开始舔舐着他的命灯。 命钱上的白光越来越弱。 林晚晴咬牙冲上来，却再次被黑气击倒。 张守元和青阳老道尚且顾不得擦血，便同时结印。 可邪命现在的力量岂止十倍于刚才。 两人刚压上去，就被震得连退数步。 张守元嘴角渗血。 “撑不住了！” 陈老九伏在地上，眼泪混着血往下落。 “小少爷……” “别信……” “夫人不会这么做……” 幻象里。 陈不凡闭着眼。 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 “不凡……” “救娘……” 很久。 他终于睁开眼。 眼睛里布满了细密血丝。 他看着眼前那个女人。 声音低沉而坚决： “你不是我娘。” 女人的表情微微一僵。 随即，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更加痛苦的神色，嘴唇不住的颤抖。 “不凡……” “你连娘都不认了吗？” 陈不凡看着她。 一字一句道： “我娘不会让我拿活人的命去换她。” 幻象里的风，骤然停了。 女人脸上的温柔，慢慢裂开。 像纸人脸上的朱砂嘴角，被水泡开。 陈不凡继续道： “她把我送走，是为了让我活。” “不是为了让我回头开棺。” “她折回陈家，是为了守陈家规矩。” “不是为了二十年后，变成你这种邪命的皮。”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学得很像。” “可你不懂她。” 女人的脸彻底扭曲。 “不凡，你既然不相信娘，那就让娘去死吧.......” 陈不凡反倒是笑了。 “好，那你去死。” 母亲的声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邪命尖锐的怒吼。 “陈不凡！” “汝真不救她？” 陈不凡抬眼。 “我想救她。” “但我现在，更想送你下去！” 幻象瞬间崩碎。 血色祖宅像镜子一样，从正中爆开。 血色祖宅、白灯笼、火光、祠堂、女人，所有碎片在朝四面八方溅开。 现实中，陈不凡猛地睁眼。 缠在他手臂上的黑气，被一道白色命光直接震碎。 命钱重新亮起。 比刚才更亮。 棺内邪命发出凄厉尖叫。 “不可能！” “汝怎么破得了？” 陈不凡掌心鲜血压在命钱上。 他声音冰冷： “你不配学她说话。” 轰！ 命钱死死压住棺盖。 黑棺猛地往下一沉。 棺缝里的黑气被强行压回去一半。 林晚晴扶着柱子勉强站稳。 “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回头。 “带老九叔走。” 林晚晴咬牙看了一眼命棺，又看了一眼陈不凡的背影，冲向陈老九。 中年女符师和瘦高老者一起架起了陈老九的胳膊 张守元和青阳老道也重新结印，压制黑气。 邪命暴怒。 棺材里的声音不再伪装。 无数残缺命声重叠在一起，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汝不救！” “汝不救！” “陈家之人全是骗子！” “汝说救命！” “可汝救不了任何人！” 陈不凡冷声道： “我是救不了所有人。” “但我可以先灭了你。” 邪命彻底疯狂。 黑棺剧烈震动。 棺盖上的黑命纹一圈圈炸开。 与此同时，整座青石观都开始摇晃。 轰隆。 后殿梁木断裂。 一大片灰瓦从屋顶塌下来，砸在棺材正前方三尺处。 碎石和尘土砸出浓厚烟尘 墙上的旧符大片燃起黑火。 外院的白纸人同时发出尖叫。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青石观，要塌了。 张守元脸色惨白地朝后殿门口退去。 “邪命要引爆命符井！” 林晚晴和众人正准备跑出殿外，她冲陈不凡喊： “走！” 陈不凡死死压着命钱。 “你们先走。” 林晚晴冲了回去想去一把拉起陈不凡，怒道： “少废话！” 后殿上方，一根横梁轰然砸下。 挡住了陈不凡的退路。 陈不凡抬头。 黑棺里的邪命发出疯狂笑声。 “走？” “谁都走不了！” “陈家之血要留下！” “尔等，也全都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