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叩问曾心

人心的复杂，从何说起？ 江阳明明是为了想些开心的事情，才在心中唤出了二娘。在这问心幻境中见到二娘，江阳自然开心。 在二娘面前，江阳是如此的放松。 她不需要江阳解释自己是谁；不需要江阳做正确决定；不要江阳管那些众生心语；更无需江阳担忧是否被遗忘。 跟二娘一起，胡闹便是了。 只是看到二娘的幻象后，江阳心中的开心又悄无声息地转换成了担忧。 “还安好吗？” “放心，都好。” 王妃这个回答太简单，但是在这幻境中，如此真切......因为江阳最想听见的答案。 幻境之中，艳阳西下。 江阳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开始放任心绪自然变幻...... ...... 街头吵闹，书铺门前。 一个文静的姑娘在案前，一手提着袖摆，一手提笔作画。笔动行云流水，留墨书画栩栩如生。姑娘盘着发，目光素雅。 江阳缓缓地走到了那姑娘的面前，看着姑娘安静的作画。 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想了想，江阳转过身，准备就静悄悄地离开罢了。 “这位公子。” 只是，那书铺门前作画的姑娘仿佛觉察到了江阳的离去一般，抬头开口叫住了江阳。 江阳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那姑娘茫然地望着江阳，而后望着江阳问道：“这位公子是想要买字画吗？” 江阳摇了摇头：“不，我...” 江阳出口凝滞，一时间想不起自己为何而来。以至于话说了一半，便没了下文。 那姑娘望着江阳，忽然笑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认得你......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前些日子我娘重病，还是你帮忙找的大夫。” “谢谢你。” 江阳呆滞，而后展颜轻轻笑了起来。 姑娘歪了歪脑袋，对着江阳笑着问道：“你还要画吗？” 江阳摇头：“不要了。” “为何？”姑娘不解，“你不是喜欢我的画吗？” 江阳沉思，一时间没想明白自己为何忽然又不想要画了，明明就是为了买画而来。 那姑娘望着江阳的双眼，忽然开口：“你喜欢的不是我的画？” “你......喜欢我？” 江阳呆住了。 口齿伶俐的江阳，在面对这姑娘的时候，却显得如此笨拙。他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似乎， 他那如若说出口的反驳之语，会让自己曾经的痴情模样如此可笑。 那姑娘抬手把手中的墨笔置于笔架上。 两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许久，那姑娘拣起一旁的一幅画，绕过桌案走到了江阳的面前。她把那幅画放到了江阳的手中，对着江阳认真道：“你并不喜欢我。” “你我都无需为了年少时错认深情的样子羞于启齿，而不愿反驳当初。” “这对后来人并不公平......” 江阳一愣，呆呆地望着那姑娘。 姑娘回望着江阳，笑着开口道：“就像......我们小时候为了争谁的厨艺更好而弄坏了许多粮食，可我们不能因为不服输而继续弄出小时候的黑炭不是吗？” “有时候承认一句当时感觉错了，并不会很难。” 她给江阳递了一个很好的台阶。 可是......江阳茫然地望着她，却忽然摇头道。 “不！” “真正的叩心，并非是找理由否认当年的过往。” “就像我今日确实可以顺着你给我的理由，说我当年并不喜欢你，那不过只是因为孤独罢了......可如果这样说，才是自欺欺人。” 那姑娘一愣，恍惚的看着江阳。 江阳笑道：“我当年确实喜欢你，喜欢你文静、端庄、文雅、秀气......” “而我如今喜欢仙子师父，喜欢她纯洁、大义、温柔、清冷......” “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的我，都是真心的。” “我不能因为现在喜欢仙子师父，而对当年对你的喜欢自欺欺人的否认。我也不能因为害怕被人骂“见异思迁”、“滥情”、“朝三暮四”就否认当年自己的真心。” “那对当年我藏在角落的黯然神伤，并不公平。” 江阳收下了那画卷，平静地望着姑娘道。 “过去的，都过去了。” 姑娘沉默许久，然后笑着问：“真的放下了？” 江阳点头：“我的心太小，那个位置只能装得下一人......” “如今，那里有更让我在乎的人。” 那姑娘笑脸如花，像是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果然，你永远是你。” “原来敢于承认过往，才如此不负自心。” 长风吹，短话沉。 这问心之关，江阳大可借姑娘递来的理由，否认当年自己的真情，从而能坦然走向玉符的身旁...... 可如此一来， 当年躲在角落黯然神伤的他自己，又会是多么的可笑？ 人活着，并非当下。 江阳转头看向书铺的后院，只见那儿有一个书生远远的看着这边。 他似乎能听到这边的话，却并未前来。 看到江阳看过去，那个书生才远远地对着江阳点了点头。 “你们...还好吗？”江阳回头对着姑娘问道。 那姑娘点了点头：“嗯，很好。” “那就好。”江阳转身，拿着姑娘送的画，迈步离去。只是这一次，他离开的步履如此轻松。 “世子殿下！”身后又传来那姑娘的呼唤。 这一次，江阳没有回头......他觉得自己的背影一定十分洒脱。 而后那姑娘似乎着急了： “你还没给钱呢！” 江阳继续向前走去......装作没有听见，背影一定更潇洒了！ 而后， 他身后传来那姑娘释然的笑声，和轻声的呢喃：“殿下，你一定会走得很高，带着沉舟坞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一个连当年早已过去的自己，都不舍得辜负的人......” “又怎会辜负天下呢？” ...... 江阳拿着画卷，到了坞子外的山巅，找了一个地方打开了姑娘“送”的画卷。 只是画卷中，却什么都没有画。 江阳愣了愣，哑然失笑。 “差点忘了，这只是叩心的幻境罢了......是我还没想好，这画到底该是什么吗？” 想了想，江阳自己拿出了一支笔，开始在空白的画上画了起来。 他想画一个自己和玉符贴贴的样子。 只不过当笔墨落在画卷上后，出现的却是另一个身穿青花长裙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