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以词为问

亭院浮烟，木廊挂藤。 木廊中长椅上的少年温柔似水，他望着台上小夜妖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眼眸如月：“嗯。” “我一直在这，别怕。” 小妖夜在台上傻傻地笑着。 台下院子里的人很多，只是在她的目光之中只有那个躲在角落里的青花长衣少年。 她望着角落里的江阳，脑海中渐渐明白了一个事情。 她惧怕这世间，好在有江阳的心池作为藏身之地。她也一直以为，自己的藏身之地是江阳的心池。 可是从来。 她的藏身之地，一直是江阳而已！ 她从来不是藏在仙缘阁中，而是藏在江阳的背后。 这个发现，让小妖夜忽然低下了头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脚。 她忽然像是明白了江阳让她上台的用意...... 他只是想趁自己还在的时候，陪她往人间再走近一些。 “江阳......” 小妖夜轻声地呼唤着。 “嗯。”江阳的心神轻轻地回应着。 小妖夜小声地哀求：“不要死......” “好不好？” 江阳的声音顿了许久，没想到小妖夜这么快就读懂了他的想法。许久之后，他还是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他只是笑着说：“别担心，仙子师父不是保证了吗？” “她说我肯定不会死的！” 小妖夜很聪明，却一时也没发现江阳话里的问题。只当江阳答应了。 她只是认真地点头道：“好！” “江阳不要死，妖夜要永远躲在江阳的身后。江阳往哪走，妖夜就跟着往哪走。” “妖夜可以帮江阳打伞。” “可以帮江阳捡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梅花......只要江阳别丢下妖夜一个人。” 江阳点头：“嗯，妖夜还要帮我文比......” 小妖夜一愣，咧着嘴用力地点点头。 “好，妖夜帮江阳赢下比试！” 她当然知道，江阳想把在游历路上看到的好东西都搬回坞子去。 说着，小妖夜似乎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站在这么多人面前的恐惧，早已被江阳可能会离开她的恐惧所盖过。她忽然没那么怕了。只要江阳还在，她似乎就能再往前站一会儿。 小妖夜在台上“神神叨叨”的样子，看呆了所有人。 尤其是她面前跟她比试的天关天骄。 天关的天骄男子清贵、儒雅、从容。而小妖夜晴天撑伞、闭着眼睛、哆哆嗦嗦，睁开眼睛后又哭哭啼啼的。 天骄男子愣了许久，随即笑了笑。 他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第三道题被文苑子弟从楼阁中端了出来，挂在了架子上。只不过第三道题不再是字卷，而是一幅画卷。 画卷轻轻展开，露出画卷上一个老婆婆模样的人。 “嗡——” 画卷上水墨一阵涟漪，老婆婆当着所有人的面，从画卷上走了出来。 老婆婆面色和蔼，却又仙风道骨。 “见过文痴前辈......” 老婆婆一出现，整个会客亭中的所有人皆齐声作揖，对着老婆婆躬身一拜。 这老婆婆不是别人，正是文苑老祖，当代文苑掌门的师尊——文痴婆婆！ ......的法相化身！ 方才齐喻对江阳和小妖夜解释过，所以两人也都知道出现的老人是什么情况，并没有太意外。 老婆婆和颜悦色，身上墨香流溢。 哪怕只是一道用来出题的“法相化身”其身上的气息，依旧令整个院子中的所有人心颤，宛若见到了仙迹一般。 老婆婆可不是寻常半可知境界的修士， 而是半可知的第二个境界——合体境！ 文痴婆婆的目光扫向众人，在角落里的江阳身上不经意停留一瞬便又挪开，而后儒雅地抬手对着所有人笑道：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 文苑弟子听到文痴婆婆的话，顿时一愣......奇怪，今天老祖的法相化身怎么还能说这些话呢？ 平常不是都直接进入比试的吗？ 不止是文苑弟子，楼阁中的齐谨听到老祖化身的话语，也是疑惑地往外看了一眼。 然而，文痴婆婆下一刻便进入了状态。 “今日文会的第三题，依旧是解联。” 齐谨等文苑弟子见到老祖的法相化身进入状态，便也没有再疑惑方才的事情。 下方院子里的众人也没有发觉什么。 嗡—— 文痴婆婆抬手一挥，原本刚才“装”着她的那幅画卷中的水墨微微翻涌，而后显化出了一句对联。 众人望去，顿生茫然。 只见，那并非是一句简单的上联...而是一首词！ 很快有人醒悟了过来，猛地开口道：“这是词对，把上联和“问题”都合在了词中。” “对词之人，既要对出词，还要把“回答”也放在对词之中。” 一声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这个解联题，一下子变得无比难了起来！ 江阳仰头望去那首词对，轻轻地念了出来： “杯底斜阳将尽，江头帆影初收。 有人无语驻归舟。 肯将千里梦，换作一灯秋。 未许灯前久坐，偏教此意难酬。 余温能抵几更筹？ 相留辜远路，独去负回眸......” 江阳念罢，陷入了沉思。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傻，皆很快这首词对的词牌名是《临江仙》，题眼是那句“肯将千里梦，换作一灯秋？” 这首词上半阙讲了一个故事： 【归舟将停，有人前路尚远，却愿意舍下一段千里之梦，只为换眼前这一盏灯火、一夜余温。】 下半阙讲了题意，只是这题的题意却有两层。 【第一层是：用千里梦换做一秋的余温到底值不值？】 【第二层是：如何面对那“把帆作为一秋余温”的馈赠？】 ...... 此题刚一出现，文苑的「墨池洞天」之中，玉符便陡然皱起了眉头。 “师尊，让你把【玄字】给我的弟子，你出这题给他是何意？” 玉符不悦地看向老婆婆。 没错！今日山下那具法相与往日不同。文痴婆婆亲自分出了一缕心神，借那具问道法相降临会客亭。 而这道题， 显然是文痴婆婆感叹玉符用自己的大道造化，来换江阳吊命一些时日的“愚蠢”，才有意如此出题！ “你不愿让他知道你抉择。” 文痴婆婆自然道：“故而老身只能以此看看你的这位弟子对此有何高见。” “以此题为问，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