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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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主子您醒醒!” 焦急的呼唤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崔聿棠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抱玉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在眼前晃动。 “主子您可算醒了!您吓死我了!”抱玉带着哭腔,“我这就去请大夫!” “不必……”他想阻拦,声音却嘶哑得几乎发不出。 抱玉已冲了出去。 再次有意识时,赵太医正坐在榻边,神色凝重地为他诊脉。 “心中郁结,风寒入体,又兼连日劳累,未得休养。”赵太医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何苦这般作贱自己?” 抱玉“扑通”跪下了,崩溃大哭:“赵太医,您一定要救救主子!他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哭什么哭!有老夫在,他死不了!”赵太医吹胡子瞪眼,“晦气!” “那就好,那就好……”抱玉抹着眼泪爬起来,“您让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按这个方子抓药,都要最好的药材。”赵太医提笔疾书,“三碗水煎成一碗,两个时辰一次。” “我马上去!” “李管家,打热水来,我要施针。” 银针一根根落下。冰凉的触感刺入穴位,带来细微痛楚。崔聿棠闭着眼,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第四日清晨,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睁开眼,便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榻前。那人穿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刀,面容冷硬,一双眼睛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是崔镞。曾是父亲身边的护卫长,如今的崔府大管家。 “少主,”崔镞沉声开口,眉头紧皱,“您怎会病成这样?” 崔聿棠想开口,喉咙干涩发疼,只发出一点气音。 赵太医端着药碗进来,看见从京城而来崔镞,神色了然。他走到榻边,对崔镞道:“崔管家,令少主如今这身子,经不起路途颠簸。若要返京,至少还需将养四五日。” 崔镞看向崔聿棠。 崔聿棠缓缓摇头,声音低哑:“不碍事。” 可他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睫低垂,眸光灰暗。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薄瓷,哪里像“不碍事”的样子? 崔镞沉默片刻,对赵太医拱手:“有劳赵太医费心。少主便再多休养几日,待身子稳妥了,再行返京。” 赵太医点头,将药碗递给抱玉:“仔细喂他喝下。这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心结不除,药石罔效。”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目光却落在崔聿棠脸上,带着深深的叹息。 崔聿棠闭了眼,任由抱玉扶他起来,一勺一勺将苦涩的药汁喂进口中。 正月二十八,宜嫁娶。 崔聿棠前往京城的马车在天光未亮就出发了。青帷车厢帘幕压得很低,将料峭春寒与渐起的市声隔绝在外。 车轮碾过青石官道,声音单调。 车旁,崔镞控马随行,玄色劲装衬得他面容愈发冷硬。他不时侧目看向紧闭的车帘,眉头锁着化不开的忧色。 少主子今早登车时,他伸手扶了一把,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到体温偏低。 赵太医私下里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心脉郁结,外感风寒只是引子。这病,是心里熬出来的。” 心里熬出来的。 崔镞握紧缰绳。他在崔府三十余年,看着少主子从玉雪团子长成如今清贵内敛的模样。这孩子什么都好,聪慧、自律、克己复礼,可也正因为太好了,什么都独自担着,内里冷暖,只有自己知道。 队伍行至长街中段,前方忽有喧嚣声浪涌来。 崔镞抬眼望去。 长街另一端,一片耀目的红正缓缓移来。八人抬的喜轿,轿顶流苏摇晃,前后是吹打的乐手、捧灯的侍女、抬着嫁妆箱笼的仆从,队伍长得望不到尾。 新郎官骑着白马行在最前,一身大红喜服。 是周家的迎亲队伍。 崔镞勒住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靠向道旁避让。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辆寂静的青帷马车。 车帘纹丝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坟。 “百年好合!” “新娘子好福气啊!” 道贺声几乎贴着车厢划过。那顶华丽的花轿,就在几步之外,与这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擦身而过。那鲜艳的、流动的红,与这队灰扑扑的车马,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然后,渐渐远去。 崔镞收回目光,沉声吐出一个字: “走。” 周府,喜宴。 前厅后院,灯火煌煌,人声鼎沸。东临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到齐,东临书院的夫子同窗也来了大半,月白院服在满堂红绸间格外显眼。 谢宜歌穿着鹅黄襦裙,外罩珍珠半臂,在女眷席间轻盈走动,与各家夫人小姐寒暄。她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却总忍不住,穿过攒动的人头,飘向男宾那边的宴席。 哥哥说了,请了书院同窗。崔聿棠……应该会来的。 她得想法子见他一面。 那日书院门口匆匆一眼,已过去十日,她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每天都很难熬。 她……想他了。 “宝贝女儿?”谢晚卿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只有母女间才懂的戏谑,“眼睛总往那边瞟,可是瞧上哪家俊俏郎君了?跟娘说说,娘去替你掌掌眼。” “娘!”谢宜歌耳根倏地红了,慌忙转身,差点碰翻桌边的茶盏,“您、您胡说什么呢!我……我去看看嫂嫂,她坐了一早上,该饿了。” 说完,不等母亲反应,提着裙摆就溜出了席面。 谢晚卿看着女儿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摇头失笑,眼里却漫上真切的忧色。 新房里,红烛高烧。 谢婉柔顶着绣金鸳鸯的红盖头,端坐在床沿,身姿有些僵硬。听雨陪在一旁,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谢宜歌端着个巴掌大的红漆食盒闪身进来,又飞快掩上门,将外头的喧嚣隔开些许。 “嫂嫂,”她快步走到床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饿了吧?先垫垫。” 她打开食盒,里面整齐码着四五个小巧玲珑的饭团,白米晶莹,裹着细细的肉末、粉嫩的虾米、翠绿的菜丝和橙红的萝卜丁,香气瞬间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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