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九世金蝉子

石室里的空气变得很冷。 不是那种温度下降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极低的温度触碰你的骨髓，提醒你它就在附近。 陆仁看着那幅第九世金蝉子的画像，胃里翻涌得厉害。 画上的那个和尚已经不像人类了。他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和盘古遗骸骨骼上的裂纹惊人地相似。他的袈裟不是布做的，而是由某种有机物构成像是用无数条细小的蛇编织而成的，那些蛇的脑袋在袈裟的边缘探出来，露出红色的眼睛。 他的双手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每一根手指都变成了触手状的延伸物，指尖连接着无数根极细的丝线。那些丝线从画中延伸出来，在空气中若隐若现，连接着…… 陆仁顺着一根丝线看过去，发现它连接着石室墙壁上的一幅长安城全景图。 那幅全景图描绘的是一座被黑色触手包裹的城市。触手从城市中心的某个点向外扩散，像是一棵巨大的树的根须。每一根触手都连接着城市中的一栋建筑、一条街道、一个人。 这就是第九世金蝉子吞噬长安城的画面？陆仁的声音有些发颤。 准确地说，唐僧说，这是第九世金蝉子正在吞噬长安城的过程。这幅画是魏征用守墓人的特殊能力记录下来的他能够在远处观察到长安城内部发生的一切。 他为什么能观察到？ 因为守墓人与城市心脏之间有一条隐秘的连接通道。这条通道不是用来传输数据的，而是用来……监控的。魏征通过这条通道，看到了第九世金蝉子暴走的全部过程。 唐僧走到长安城全景图前，用手指轻轻触碰了其中一个触手的末端。那个末端连接着一个微小的红点那是长安城中的一个具体位置。 暴走的起因就在这里，唐僧说，长安城的朱雀门。 朱雀门发生了什么？ 第九世金蝉子打开了第十八口棺材。 陆仁的身体僵住了。 他打开了那口棺材？ 他等不及了。第九世金蝉子的性格与前几世截然不同他急躁、冲动，对力量有着近乎疯狂的渴望。他在来到长安城的第三天就决定打开第十八口棺材，完全不顾魏征留下的警告。 棺材打开后发生了什么？ 唐僧沉默了。 那幅第九世金蝉子的画像上，那个面目全非的和尚的黑眼珠中，倒映着某种东西。陆仁凑近看了看，但无论他怎么调整角度，都无法看清那两个黑眼珠中到底映着什么。 小诡，陆仁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精灵，你能分析这幅画像吗？ 正在分析……分析完成。第九世金蝉子眼球中倒映的图像经过多层解密后，系统识别出了一个模糊的形状。 什么形状？ 一只手。一只巨大的、由无数人头组成的手。 陆仁打了个寒颤。 它在做什么？ 它在向下伸。像是要从天空中伸下来抓住什么东西。 唐僧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十八口棺材打开后，从中出现了一只手。魏征的记录中把那只手称为盘古之手。它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意识投影盘古通过第十八口棺材这个缺口，将一部分力量投射到了现实世界。 那只手伸出来后做了什么？ 它选择了第九世金蝉子作为新的载体。 陆仁终于理解了整件事的逻辑链条。 盘古意识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被各种容器承载龙王的身体、长安的城市心脏、金蝉子一族始祖的灵魂。第十八口棺材是所有碎片中最大的一个聚集点，当棺盖打开时，那个最大的碎片会寻找最近的、最合适的载体进行融合。 第九世金蝉子就是那个最合适的载体。 因为金蝉子一族的始祖本身就是盘古左眼所化他们的血脉中天然携带着盘古的基因。这使得他们成为盘古意识碎片最理想的宿主。 所以第九世金蝉子在打开棺材后，立刻被盘古的意识吞噬了？ 不是立刻，唐僧说，过程持续了三天。第一天，他开始听到声音。第二天，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第三天，他彻底丧失了自我意识。 那幅画像上第九世金蝉子身体的变化黑色纹路、蛇形袈裟、触手状手指应该就是盘古意识改造宿主的过程。 三天之后呢？ 他开始吞噬。唐僧的声音变得很轻，先是吞噬了自己的三个徒弟用那些从指尖延伸出来的丝线，一根一根地插入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的灵魂抽出来。然后他开始吞噬长安城里的镜像居民那些没有意识的镜像体被他直接吸收为身体的一部分。最后，他把触手伸向了城市心脏。 他试图吞噬城市心脏？ 是的。但城市心脏不是那么容易吞噬的。它有自己的防御机制那些影子。影子们在城市心脏的控制下对第九世金蝉子发起了反攻，用数量优势拖住了他的行动。 然后呢？他被阻止了吗？ 不是影子阻止了他，唐僧的声音更低了，是他自己阻止了自己。 陆仁一愣。 自己阻止了自己？ 在盘古意识完全控制他之前，他的最后一丝自我意识做了一个决定。他选择了自毁。 唐僧指着那幅长安城全景图。 你看，触手从这个点开始断裂城市中心的太极宫。第九世金蝉子在太极宫中将盘古意识和他自己的意识同时引爆，产生了一次足以摧毁半个长安城的灵力风暴。 那长安城后来怎么重建的？ 没有重建。现在你们看到的长安城镜像长安是城市心脏在灵力风暴后自动修复的产物。修复过程中，城市心脏利用了所有被封印在其中的帝王魂魄作为修复素材，所以修复后的长安城才变成了现在这个倒挂的鬼样子。 陆仁忽然理解了很多之前不明白的事情。镜像长安的诡异结构倒挂的建筑、独立的影子、被剥离意识的居民全都是城市心脏在灾后紧急修复的痕迹。它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在胡乱地给自己缝合伤口，缝出来的结果自然不会好看。 那第九世金蝉子死了？ 灵魂碎裂了。大部分碎片散落在长安城各处，被城市心脏回收。但有一小部分最核心的那一小部分被封印在了灵山。 灵山为什么要封印那些碎片？ 因为金蝉子碎片中携带着盘古意识的残留。如果不封印，那些残留可能会在其他金蝉子转世身上苏醒。灵山将碎片封印后，用佛力将其净化了一百年，才将其重新投入轮回。 也就是第十世的我，唐僧说。 石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孙悟空走到那幅第九世金蝉子的画像前，盯着看了一阵。他的表情很复杂金色的猴脸上，那双火眼金睛中映出了画像中那个面目全非的和尚。 大圣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他说，声音有些发闷。 什么东西？ 我看到了第三世的自己。在那只猴子的灵魂碎片里，我看到了一点画面。第三世的孙悟空也就是金箍棒的前主人他在被第九世金蝉子吞噬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别让第十世走我们的路。 金箍棒上的黑色液体忽然停止了流淌。棒身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人在用极低的声音哭泣。 孙悟护飘到孙悟空身边，她的光雾形态中伸出一只虚无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金箍棒。 我感受到了，她说，你的金箍棒里确实有一个灵魂碎片。它很小，很微弱，但它还活着。它是第三世孙悟空的灵魂残留。 孙悟空低头看着金箍棒。 大圣我的棒子是别人的骨头做的，他低声说，别人的骨头里还装着别人的灵魂。大圣我这一路走来，以为自己是最惨的，现在看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的故事都是悲剧。 陆仁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向石室中的其他内容。 除了那幅长安城全景图和第九世金蝉子的画像之外，石室中还有大量散乱的文件和记录。这些是魏征用守墓人的身份在数百年间积累的情报关于长安城、关于人皇、关于金蝉子、关于盘古。 黑风书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翻阅这些文件了。他的眼睛在文件上快速扫描，同时在小本上记录要点。 师父！黑风书生忽然抬起头，我找到了一封很重要的信。 什么信？ 是魏征写给后任守墓人的信。他在信中详细说明了如何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第十八口棺材不是打开它，而是与它进行单向通信。 单向通信？ 信中说，第十八口棺材的封印虽然是锁死的，但可以通过特定的仪式从外部向棺材内部发送信息。棺材中的东西可以接收到这些信息，并选择是否回应。 他留下了仪式的方法？ 留下了。需要三样东西：人皇的骨血、金蝉子的眼瞳、和一截盘古的骨骼。 这三样东西我们有吗？陆仁问。 唐僧沉默了片刻。 人皇的骨血，他说，龙椅上历代帝王的魂魄集合体应该可以提供。 金蝉子的眼瞳？ 唐僧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右眼。他的右眼瞳孔中，那个金色的圆环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一滴金色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他用袈裟的边角接住了那滴液体。 这是金蝉子血脉的精华，他说，每提取一次，我的视力就会下降一些。但我只有两只眼睛，所以最多只能提取两次。 那一截盘古的骨骼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孙悟空手中那根金箍棒。 大圣我早就知道了，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们想要我棒子上的一块骨头对吧？ 不是棒子上的骨头，唐僧纠正道，是棒子本身的材料也就是它作为脊椎骨的一段。我们需要一小截，大约一寸长。 孙悟空看着金箍棒。这根伴随了他整段旅程的武器，他早已知道它的本质它是第三世孙悟空的脊椎骨改造而成的封印器。但知道归知道，真要从上面锯下一截来，感觉还是很奇怪。 行吧，大圣我说了，孙悟空双手握住金箍棒，对准一截位置用力一掰 咔嚓。 一截约一寸长的骨骼断裂下来。断裂面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物质不是骨头该有的白色，而是一种深红色的、有脉搏跳动的组织。那截骨头在地上微微震颤，像是被强行从活体上分离的一部分依然保持着生命力。 这就是盘古的骨骼？陆仁盯着那截断裂面，不是说是脊椎骨吗？脊椎骨里怎么会有……脉搏？ 因为这根棒子不仅仅是骨头，小诡解释道，在它被改造成封印器的过程中，制造者将盘古意识碎片的一部分融入了骨骼的骨髓中。所以它既是骨头，也是盘古意识的一个微型容器。 那掰下来一截不会释放里面的碎片吗？ 不会。碎片和骨骼是深度融合的，断裂不会导致碎片外泄。但会削弱棒子的封印能力。 孙悟空掂了掂手中变短了一寸的金箍棒。 感觉轻了不少，他说，但还能用。 陆仁把三样东西收好唐僧的一滴金瞳之液、人皇魂魄集合体还没给的人皇骨血、以及那截会跳动的骨骼碎片。 人皇骨血怎么获取？他问唐僧。 需要去找那个人皇魂魄集合体，唐僧说，也就是昨晚来找我们的那个朕。 他能给我们吗？ 不能白给。但我们可以交换。 拿什么交换？ 唐僧微微一笑。 拿一个秘密交换。他知道金蝉子的秘密，而我知道他的秘密。两厢情愿的交易。 陆仁觉得这个计划有很多漏洞，但他已经学会了不去质疑唐僧的决策。毕竟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和尚，实际上是一个已经死过九次的老妖怪。 他们从地下密室回到地面的棺材庭院时，影子们已经退去了。建筑物窗户的光重新亮起来，镜像居民们恢复了行动。 又一个新的白天。 猪八戒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你们讨论了一夜？俺老猪在院子里守了半夜，差点被那些纸扎人给吓死。 纸扎人怎么了？ 它们动了，猪八戒说，俺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那些纸扎人全转了头，盯着我看。我问它们看什么，其中一个用纸做的嘴巴张开了，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 等。 陆仁想起了昨夜棺材中的魏征说的那些话盘古想要复活、长安城是盘古的载体、金蝉子的真正使命是回收碎片。每一个信息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第十八口棺材。 而第十八口棺材正在倒计时。 小诡，陆仁在脑海中问，封印还有多少时间？ 三个时辰前检测到衰减速度加快了。目前预计封印将在约八十天后完全消失。 八十天？ 是的。如果宿主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