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家新芽嫩

战舰的旋转重力舱之一做完一轮大翻修。 整片环形居住区舱段重建工作进入尾声，重力龙骨，旋转轴承还有各类循环管线通通更换翻新改造。 住户开始回迁，例行所有人老房子全都拆掉时，大家要重新报自己想要的户型，等着统一规划，分批修建，依次再入住…… 王根生，刘桂兰，操纵少女模样人形躯体的糖糖三个人，慢悠悠向自家新房工地走去…… 路上好多人拖家带口来看房……小摊叫卖声……讨论声……小孩打闹跳蹿…… ……当然糖糖跟来，因糖糖这个AI也有房子及自留地配额的，她早已拿到完整公民身份，有完整公民权，与王根生刘桂兰搭伴过日子，算作一家人，另一个AI莉莉可就没……她还未觉醒自我。 之前他们仨就凑在一起，反反复复商量过新家怎么布置，方案早就提交给舰队建筑队…… 不过舰队建房哪能完全由着性子来。每个人的总居住配额卡得死死的，一分不多给，也不会克扣…… 算来王根生刘桂兰加上糖糖三个人，单人住房加自留地合计一百一十四平，三人总计高达三百四十二平，单人住房上限80平，居住面积他们最高上限可达240平，剩下的补自留地…… 这条规矩从起航之初到现在变化很小，只在这基础上依战舰与人口进行过小幅调整，这条规则还是王根生刘桂兰当初定下的，依着家乡的政策照搬的，没想就这么延续了数万年…… 住房建筑材料经过多无数次变革，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而今楼栋主体建材与地球时差不多，只是选了更轻，更少用重元素的方式，仍是框架结构…… 户型充分考虑住户要求，又兼顾……先统计全舰多少人，再统一排户型。 同一栋楼上下几层框架全都一模一样，不可能专门为哪一户改动承重结构。你提交的想法再好，也要迁就现成的框架。 户型带来的面积差也有说法，屋里住房占得多了，就从外面自留地里面扣，屋子被挤得小了，差额就补给菜地自留地，总数三百四十二平不变。 三个人跨进还在施工的房子…… 里面还没完工，临时灯亮着，空气中飘着浓浓的建材味道。他们抽到一楼，脚下踩的是薄薄一层泡沫轻质混凝土垫层，底下就是旋转重力舱沉甸甸的合金钢底板。 王根生抬手，拳头轻轻敲了敲身旁还没抹灰的隔墙，墙面发出闷闷的空洞声响。 他歪了歪脑袋，有点疑惑。 “咦，这墙是什么料子做的，听这个声音不像金属板啊，也不是木板，又改材料？” 糖糖目光扫过墙体，视线快速扫过整片房间，她切换眼睛感知光线，解析能力略略一算，不仅可以精算尺寸面积，无需拿卷尺到处丈量，还能浅透视…… “是烧结空心砖，冶炼剩下的矿直接烧出来的，靠超高温塑形……节约重元素。” “屋内实际居住面积213.89平，和我们报的稍大，这户型模板，我们屋里占的份额多出来一部分，就要从外头自留地扣。” 刘桂兰东瞅瞅西望望，先奔厨卫那边去。 “先看看厨房下水，还有卫生间，两间厕所位置倒是跟图纸对上了。哎，你看这面墙，跟我们当初想的还是有点出入。图纸上看着多大，真正站到屋子里面感受又不一样。” 她走到主卧，四面光秃秃还没饰面的空心砖墙立在四周，抬眼来回打量空间大小。 糖糖走到属于自己那一片区域，卧室连着后边放仿生躯体的维护大隔间，计算…… 刘桂兰也自语算计着， “旧家拆下来那些竹木摆件家具，建筑队尽量给我们等价折算……硬装好像差不多了，等房子凉凉，再把窗帘床辅柜子这些软装，得我们自己慢慢搬过来安排。” 屋子大体看过一遍，仨人走出楼栋，来到住宅外面一大片露天区域，条块不明，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地里还插着大竹签有偏号…… 而在地块片区的中间位置布置了人造水体系统，日月塘，地下人造泉眼汩汩向上涌水，最先流入露天公共游泳池塘——日塘。 日塘与月塘之间是透水隔堤，漫过堤岸的水流，汇入月芽形的灌溉蓄水塘，作为整片居住区自留地用水的水源起点，月塘里点点荷叶…… 好几条浅浅的小溪就从蓄水塘向外分岔，蜿蜒迂回朝着四面八方散开，穿梭在一块块自留菜地之间。 溪水浇灌过田地之后，到末端多余的水流不再明河流淌，全部转入地下暗渠，送回舱内水处理设备净化循环。 风掠过水面荡开细碎波纹，绿叶浮泙，潺潺流水声中，隐约传来孩童戏水喧嚣…… …… 这就是抽签分的自留地，跟老家乡镇安置小区的自留地差不多。想种地就报名抽签，没时间打理就不参与。地荒一年系统就要收走，分给别的想要种地的住户，闲置多了就改成社区公共种植地块。 分给他们家这一块，约128平方米，两分来地，算上住房面积加起来凑齐三百四十二平的总配额……齐整规矩。 这层重力舱层，有三十多米的高度，楼房最高只修到五层，楼顶距模拟天空还有十多二十米……模拟日光蓝天白云阵列挂在上边，风道循环不停，这里会模拟地球的四季气流雨雪风霜……气温，寒暑按地球乡时序来的，是会刮风下雨下雪涨水的…… 王根生低头踩了踩地块的土壤，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双手又向下刨了刨， “糖糖这土层多厚来着？” 脚下按理是加固过的旋转重力舱平台骨架底坐壳体。 “这块地的种植基质铺多厚？三十，还是五十公分？” 糖糖弯腰，指尖射出一道人眼不可见的光芒。 “这些自留地基质铺了约一米深，是远超以往的……旋转重力舱里面每多一点土，都是增加整体重量，轴承负担会加重，必须要控制厚度。 说明材料技术又进步了…… 这片区域会模拟自然季风，有风来回吹。 土层就一米，扎根深度有限，虽高大乔木根本种不住，风一吹直接就倒伏，……可能会模拟更大风力，不然这么厚的土，浪费……” “不同舱段的种植基底厚度都是按需调配。” 糖糖继续说道，“专门种树的公共大种植大厅，会把环境风道调低，风力压得很微弱，那边土层七八十公分就够用。工业化农业舱分得更细，粮食作物四五十公分，普通种菜的工位甚至只有二三十公分，一切都为了减重，换到无重力、微重力舱段，那套逻辑又完全不一样。” 刘桂兰踩在还没有铺种植土的地块上，来来回回踩着地界，脸上带着一股子盼头，已经在脑子里盘算怎么种地。 “也好，本来也没打算栽大树。一百二十多平，嗯这边种番茄、黄瓜、海椒、莴笋，间种花生，豆角有点长得太快，只种一陇，豆子多种点，煮青豆吃，再种三陇糯玉米……还得种葱，蒜……这边。” 随后她伸手指向地块边上的角落。 “这边边角就栽点矮竹子，还有地来的月季……” 又点选最靠角落的一小块地方。 “再围一小圈围栏，养几十只小鸡，逢年过节，宰了吃，自个喂的肉香筋道……” 这片自留地菜园不搞工厂那种恒温环境，专门模拟中国地球老家一年四季的气候。 光照、温度、风向湿度跟着年周期来回转，春天回暖，夏天热起来，秋天转凉，冬天清寒，风调雨顺。 而非居住区那边工业化农业舱段就完全不一样，求的是产量，四季是没有的，维持最适合作物生长的条件而变化。 这边花一部分能源复刻四季，这些必要的浪费，也是王根生刘桂兰起航之初形成的规定，那时太想家，就算是模拟的假的，也执着顽固的要求糖糖这么搞了……而后，也就这么延续下来。 舰队里很多后生，生出来就飘在太空，只能够看录像看档案了解地球，光看影像终究隔了一层。 自小玩泥巴，爬坡溜坎，上树下溪，感受春夏秋冬，有这一出生就接触的四季风霜雪雨，对地球终有一点形象的认知……才对根自己的根源有体会。 王根生站在一旁，望着远处别的住户，不少人也都蹲在地头，比比划划商量自家地里种啥。 “说实在的，深空漂泊久了，不只怕少物质的苦，更有把老家的感觉丢掉忘记的心慌。搞四季，搞这种自留地，稍慰心念……虽见不到故人，但能见到似老家的风，的景，也好……” 糖糖站在日光底下，伸出手细细感受微风扫过来，她真正的主机在这艘战舰深层防护舱，天天泡在海量的数据运算里面，这时开始不自主超频运算…… 这房子，这片菜地，对她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性锚点，糖糖脸色渐布满红晕…… 最早从地球出发的时候，就只有王根生和刘桂兰两个人，当初还给两套AI预埋过底层约束。这么多万年过去，早就不需要那套强制枷锁，维系大家的，是实实在在处出来的亲情，糖糖今天又……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舰上的事务。” 糖糖话语不由多了些，更带着一点期待，“只有站在这里，跟着四季看草木发芽枯萎，打理这块地，才能够真切体会什么叫故乡，光靠读资料，是体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