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烟雾中的逃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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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床垫已经发黑霉变。轮椅,轮子变形,坐垫撕裂,露出里面的海绵。输液架,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像一片枯死的树林。还有手术推车、氧气瓶、消毒柜、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器械,全部堆积在一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光柱继续移动。
房间的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粉刷,能看到砖块的纹理。有几扇窗户,但都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光。房间的另一头还有一扇门,双开的,可能是通往其他区域。
空气浑浊得可怕。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颗粒物进入鼻腔,粘在喉咙里。温度很低,可能只有十度左右,潮湿的冷气透过制服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纪玄关掉手电筒。
光会暴露位置。
他在黑暗里坐着,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听着门外——没有声音。“蝰蛇”没有撞门,没有开枪,什么都没有。她可能去叫支援了,可能去找其他入口,也可能就在门外等着。
他需要处理伤口。
手伸进另一个口袋——里面有一个小型急救包,也是从王磊那里拿的。他掏出急救包,打开,摸索着找到止血带、纱布、消毒棉片。
用牙齿咬开止血带的包装,把橡胶带缠在上臂,拉紧。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然后撕开消毒棉片的包装,擦拭伤口——酒精刺激伤口,像火烧一样,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包扎。
纱布一层层缠上去,用胶带固定。动作很笨拙,只用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着进行。完成后,他靠在门板上,再次打开手电筒——只开一秒,快速扫了一眼伤口。
包扎得很难看,但血止住了。
关掉手电。
黑暗重新降临。
现在,他需要思考。
硬盘在口袋里,温热的,像一块心脏。里面的数据是什么?完整的“春芽计划”文件?妹妹的下落?“彼岸花”成员的名单?他不知道。他需要一台电脑,需要解密,需要验证。
但这里没有电脑。
甚至没有电——刚才的短路可能只影响了通道的照明,但这个仓库本身就没有电力供应。窗户被钉死,门被锁着,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暂时的安全,也是暂时的囚笼。
“蝰蛇”会找到这里吗?大概率会。她看到了他进入这条通道,看到了他打开防火门。她可能不知道这个仓库的具体位置,但疗养院的地下结构图她一定有。给她时间,她一定能找到。
他需要出去。
或者,需要联系外界。
手伸向另一个口袋——对讲机。王磊的对讲机,频道可能还调在安保内部频道。他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嘶嘶……”
只有电流杂音。
他调到其他频道——一个一个试。所有频道都是静默,或者只有杂音。要么是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要么是“深渊”已经更换了通信频率。
没有用。
他把对讲机扔到一边。
现在怎么办?
等待?等到“蝰蛇”带人过来,破门而入?还是主动寻找出路?仓库另一头那扇双开门,后面是什么?可能是另一个仓库,可能是通道,也可能是死路。
他需要决定。
但在这之前……
纪玄从内袋里掏出硬盘。
黑色的金属块,在黑暗里摸起来冰凉。他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尘,手指抚过表面的标签——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编号:ST-047。
他把它紧紧握在手里。
这是三年来,他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妹妹的脸在记忆里浮现——不是最后那张失踪前的照片,而是更早的时候,她十六岁生日那天,穿着白色的裙子,在阳台的茉莉花旁边笑着。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说:“哥,等我考上大学,我们就搬出去住,就我们俩。”
然后她消失了。
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没有痕迹,没有线索。只有那盆茉莉花,在窗台上慢慢枯萎。
纪玄闭上眼睛。
手在颤抖。
不是PTSD,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把他撕裂的情绪。愤怒?悲伤?绝望?都有,混合在一起,像毒药一样在血管里流淌。
他深呼吸。
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
重复三次。
颤抖停止了。
他睁开眼睛,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能感觉到手里的硬盘,坚硬而真实。
他站起来。
腿有些软,但还能支撑。他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地面,找到一根铁棍——可能是某个器械的零件,大约半米长,一端有锈蚀的尖头。
他捡起铁棍,握在手里。
然后走向仓库另一头的那扇双开门。
门是木质的,很厚重,表面刷着绿色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把手是铜的,生了厚厚的铜绿。他推了推门——门动了,但没有开,后面有东西抵着。
他侧身,用肩膀抵住门板,用力推。
“嘎吱……”
门开了一条缝。
灰尘从门缝里涌出来,像灰色的烟雾。他咳嗽着,继续推,门缝越来越大,直到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挤了进去。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
另一个房间。
比刚才的仓库小一些,大约一百平米。这里堆的不是医疗器械,而是杂物——旧家具。木桌、椅子、柜子、书架,全部堆在一起,像一座腐朽的森林。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还混合着木头腐烂的酸味。
光柱扫过墙壁。
墙上贴着东西。
纪玄走近,手电筒的光聚焦在墙面上。
是海报。
旧电影的海报,《乱世佳人》、《卡萨布兰卡》、《罗马假日》,边缘已经发黄卷曲,用图钉钉在墙上。海报下面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塑料外壳已经开裂,旋钮锈死了。
还有照片。
用相框装着的黑白照片,摆在桌子上。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站在疗养院的花园里,微笑着。照片已经褪色,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能看出她笑得很开心。
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不是仓库管理员,而是真正的居住者——可能是一个老护士,或者一个退休的护工,住在地下室里,守着这些废弃的器械和家具,度过晚年。
纪玄的目光落在桌子抽屉上。
他拉开抽屉。
灰尘扬起。
抽屉里有一些杂物:一支锈蚀的钢笔、一个空药瓶、几枚纽扣、一本笔记本。
他拿起笔记本。
牛皮封面,边缘磨损严重。翻开,里面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字迹是蓝色的钢笔字,工整但有些颤抖。
“1978年3月12日。今天又送走了三个病人。张先生说他的儿子下周会来接他,但我知道不会。没有人会来接他们。这里就是终点。”
“1978年4月5日。王护士偷偷给了李奶奶半片止痛药,被主任发现了。主任说这是违规,要扣她半个月工资。李奶奶晚上疼得睡不着,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天亮。”
“1978年6月18日。地下室又漏水了。院长说没钱修,让我们用桶接。雨水顺着墙壁流下来,像眼泪。”
“1978年9月3日。今天是我六十岁生日。没有人记得。晚上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加了两个鸡蛋。收音机里在放《夜来香》,很好听。”
纪玄一页页翻过去。
这是一个老护士的日记,记录着这座疗养院最后几年的时光。病人来了又走,大多数是“走”向了死亡。护士们麻木地工作,院长只关心经费,地下室漏水,设备老旧,药品短缺。
然后,日记在1979年1月15日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他们说要改建了。也许明年,这里会变得不一样。但我可能等不到了。”
纪玄合上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放回抽屉,关好。
手电筒的光柱继续移动,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他进来的那扇门。窗户同样被钉死了,透不进光。
这是一个死胡同。
他需要原路返回。
但返回哪里?那个堆满医疗器械的仓库?然后呢?等着“蝰蛇”找过来?
他走回双开门,准备退出去。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瞬间——
“咚!”
一声闷响从仓库方向传来。
不是敲门声,是重物撞击的声音。然后是人声——模糊的,隔着门板听不清,但能听出不止一个人。
“蝰蛇”来了。
还带了人。
纪玄关掉手电筒,身体紧贴在门后的阴影里。
呼吸屏住。
耳朵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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