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百姓如水，承载星河

李星河站在院子里面，手中长剑横在胸前。 头顶上有一层金灿灿的大伞，四根石柱上仙家符文也在不停的变化着，使得李家祖宅里的灵气变得有些凝滞。 院外天空中七人踏云而立，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比赵崇文要强得多。 “老莫。”李星河心中默念，“动手吧。” 识海里面非常安静，老莫没有回答。 “老莫？”李星河又叫了一声。 李星河心里顿时感到有些沉重。 他下意识的想要开启天地熔炉，不过发现老莫并没有任何反应，这就让他有些意外了。 “怎么会这样？” 李星河的脸色开始很难看了。 难道老莫出什么问题了？ 而此时，在空中飞行的陆归鸿微皱眉头。 他手中掐的法诀突然停了下来，锁仙大阵的四根石柱也发出嗡嗡的声音，金色光罩上的符文也开始乱跳。 “有意思啊。” 陆归鸿低头看着下面的李星河，眼中有几分玩味的意思。 “看来你身上还有秘密啊，怪不得能杀死老赵！” “师兄，怎么了？” 仙门弟子中有个少年模样的人走过来问。 “没事。”陆归鸿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一些小手段罢了。” 他说得很随意，但是心里却有些疑问。 锁仙大阵可以限制法宝，但是普通的法宝不会让大阵产生任何作用。 能够让大阵主动出击来压制的……至少是天仙境法宝。 赵崇文被这个年轻人打败，并非没有原因的。 但是越是这样，陆归鸿反而越加小心谨慎。 他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而是低下头看着院子里的李星河，冷冷的说道：“李星河，我们奉朝廷之命来查赵崇文被杀一案。你要说的事情现在就可以说了。” 李星河抬起头来望着他，手中握着的剑也更加紧了。 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了后面传来的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各位仙人，老朽……老朽有话要说！” 说话的是戴家老祖。 老人身上受伤的地方还没有痊愈，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来，朝半空中鞠躬。 他这一生经历了很多风雨，但是面对七位真正的仙人时，浑浊的眼睛里还是掩饰不住恐惧，但是他还是站了出来。 “老夫是戴家上一任家主。” 戴家老祖的声音在颤抖，但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赵崇文……他该死！” “放肆！” 少年仙门弟子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区区凡人，也敢议论朝廷官员？” “师弟。” 陆归鸿抬手制止了他，但是眼神依然很平静，“让他说。” 戴家老祖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拐杖重重的砸在地上：“那赵崇文一到灵溪镇，第一天就逼迫李家交出镇山塔。李家主为了保护灵溪镇的百姓而忍痛割爱。第二天他就派人来要陆家的产业，第三天又来要我们戴家的矿山，良田！我戴家护矿弟子只敢争辩几句，就被他的爪牙活活打死！” “这还不够！”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悲愤，“那老畜生见我家雨珊身怀太阴神体，竟当众威逼她做道侣！我家雨珊不从，他便以青龙锁灵阵困住戴家满门，以数百口人命要挟！最后强行将我家雨珊收入塔中！” “各位仙人，我活了这么大，从没求过人，今天我求求各位仙人，求你们评评理，这样的畜生，该不该杀？” 戴家老祖说完之后，深深鞠了一躬。 苍老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但是仍然倔强的抬起头来望着七位仙人。 空中一时之间很安静。 侦缉司的几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动容。 他们虽然很傲气，但是并不无理取闹。 如果戴家老祖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赵崇文所做的事情就有些过分了。 但是陆归鸿还是面无表情的。 “一面之词。”他说，“赵大人已经死了，你所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戴家老祖微微一愣。 证据？ 赵崇文所做之事，在整个灵溪镇上无人不知。 但是要拿出白纸黑字的证据来……那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还能留下什么把柄？ 这时院外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证据在此！” 人们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李家祖宅的大门外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灵溪镇的乡亲父老。 有摆摊的小贩，街道上行走的人群，灶台前做饭的妇女，以及被朗月医馆救助的伤者。 还有在妖族入侵的时候，李家的弟子为了保护孩子们而拼尽全力守护的孩子们，被李星河随意一剑所救的老人。 李星河愣住了。 李山河愣在了那里。 所有的李家弟子都惊呆了。 这些老百姓是怎么来的呢？ 陆归鸿挑了挑眉毛，大袖一挥，锁仙大阵的金色光罩就出现了一条裂缝。 他想要看看这些平凡的人们会做些什么。 人群前面站着一个白发老人。 老者姓周，是灵溪镇上的教书先生，在当地很有名气。 在他后面还有几个东街卖豆腐的王婶，西巷铁匠铺的赵铁牛，以及朗月医馆里被李星河所救的老太太。 周老先生拄着拐杖走过来，给空中七位仙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老朽周文渊，灵溪镇的一个普通百姓，斗胆向各位仙人倾诉自己的苦衷。” 老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十分清楚，“那位戴家老祖所说都是事实。那赵崇文所做的事，在整个灵溪镇上都可以看到。” 话音刚落，后面就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的开口了。 “那天有很多妖怪来我家，被李家的大哥哥打跑了……娘亲说，李家大哥哥是好人。” 小女孩说完，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一个粗壮的汉子接过话头，瓮声瓮气的说道：“俺是打铁的，不懂啥大道理。但俺知道，前阵子那么多妖怪杀进来，换了别人早跑了。是李家主带着李家的人冲在最前头，一个妖王一个妖王的杀。俺这条命就是李家弟子救回来的！” “对！” 另外一个妇女也站出来，扯着嗓子说道：“你们说的那个赵太守，我们没见过！妖怪来的时候他在哪儿？我们死人的时候他在哪儿？等妖怪被杀死之后，他倒出来抢田产，抢姑娘了！这样的太守算什么太守？” “就是就是！” “李家主将家族的绝学公诸于众，让我们修炼，如果没有这些功法的话，我们早就全部死掉了！” “赵太守要抢戴家小姐的时候，还杀了戴家好些人！” “我亲眼所见！那个老不死的还想害死李家主！” “你们这些朝廷里的官员不是应该保护老百姓的吗？怎么反而帮着那个老畜生说话呢？” “……” 一时之间，李家祖宅外面就热闹起来，好像菜市场一样。 你一句我一句，每句话都是对赵崇文的控诉，每一个字都替李家鸣不平。 有的年轻人脾气很急，撸起袖子，一副你们要是敢动李家主的话，我们就和你们拼了的样子。 周老先生压了压手，人群也就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又向空中行了一个礼，声音都哽咽了：“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官员进进出出。有贪污的，清廉的，无所作为的，勤政爱民的。像赵崇文这样无耻到极点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像李家家主这样舍己为人，为百姓着想的，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 “各位仙人，老朽斗胆问一句，这天底下，难道杀一个该杀之人，反倒成了罪过？而害一个无辜之人，反倒能安享尊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老朽也就不说了。” 老人说完之后把拐杖往地上一杵，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慢慢流下来。 他后面几千个老百姓都跪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黑压压的一片跪在地上的人群比任何语言都要有力得多。 空中十分寂静。 那个少年模样的仙门弟子张了张嘴，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自幼在仙门长大，见过无数的天才，受过许多次考验，但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几千个普通人，他们知道要面对的是可以轻易将他们碾作齑粉的仙人，但是仍然跪在地上为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求情。 另外一位中年仙门弟子也没有开口。 他本来主张迅速解决，认为赵崇文无论怎样都是朝廷官员，杀了他就等于给仙门丢脸。 此时看到跪在地上的百姓，他忽然觉得，有些脸好像也不是非争不可。 一直未曾开口的苏若溪此时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低下头去，清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赵崇文是什么样的人，在侦缉司中也有所耳闻。 此人进入仙境多年，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为了突破不择手段。 如果真让他看见一位太阴神体的话，按照他的性子，他会做出威逼强占的事情来。 但是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