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当众考校,落户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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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药师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手札,看着沈舟,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三天时间,你竟然已背完了?” “回药师,小子以后背完了。” “你可知道,《药典》虽然是最基础的入门典籍,但全书七千余字,一百三十七种药材,每种药材的性味、归经、功效、禁忌,一字不能错。” “药王堂最快的学徒,也花了十天。” 周药师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怀疑。 沈舟没有辩解,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周药师看了他片刻,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来人,把东厢的学徒都叫到前院去。” 一个年轻药徒跑过来,愣了一下: “师父,叫他们去前院做什么?” “当然是当众考校一下。” “免得说我周药师乱用权力,行走后门之事。” 周药师无奈的说道。 “就说新来的学徒要背《药典》,让大家听听。” 年轻药徒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消息就在药王堂传开了。 那个献了宝药的猎户,说三天背完了《药典》,周药师要在前院当众考他。 前院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十几个学徒从各处聚过来,有的端着药筛,有的拎着水桶,有的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子,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交头接耳。 “就那个人?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厉害人物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吹牛的。” “区区一个猎户,三天背完《药典》,怎么可能?” “人家有宝药,献了宝药进来的,跟咱们不一样。” “献宝药是献宝药,背书是背书。” “宝药又不会替他背。” “安静。” 周药师从药庐里走出来,站在前院的台阶上。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人群里的沈舟身上。 “沈舟,上前来。” 沈舟走到台阶下面,转过身,面朝着院子里那些学徒。 周药师从袖子里抽出那本《药典》,随手翻开一页,头都没抬。 “麻黄。” “麻黄,味辛、苦,性温,归肺、膀胱经。” “发汗解表,宣肺平喘,利水消肿。” 用于风寒感冒,胸闷喘咳,风水浮肿。” 沈舟眼都没有眨一下,便脱口而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药师又翻了一页。 “黄连。” “黄连,味苦,性寒,归心、脾、胃、肝、胆、大肠经,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用于湿热痞满,呕吐吞酸,泻痢黄疸,高热神昏,心火亢盛,血热吐衄。 脾胃虚寒者忌服。” 周药师翻页的速度快了一些。 “附子。” “附子,味辛、甘,性大热,有毒。归心、肾、脾经..... 院子里开始有人小声嘀咕,但声音不大。 周药师没有再翻页,而是合上了册子,随口问道: “黄芪。” “黄芪,味甘,性微温,归脾、肺经。补气固表,利尿托毒,排脓敛疮生肌。 “当归。” “当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小声嘀咕,所有人都看着台阶下面那个穿着靛蓝色短褐的年轻人。 听他一字一句地把那些药性药味背出来,像倒豆子一样干脆利落,连一个磕巴都没有。 周药师又连着问了十几味药材,沈舟一一答出,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的读音都清清楚楚。 他背到后来,院子里已经没有人在干别的活了。 连晒药场上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者都放下手里的药筛,慢悠悠地走过来,靠在廊柱上听。 “行了。” 周药师终于停下,把那本《药典》合上,看着沈舟,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没有。 “你确实背完了。” 周药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语气里的怀疑已经不见了。 靠在廊柱上的老者咧了咧嘴,露出几颗烂牙,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三天背完《药典》,我活了六十多年,也是第二回见。” 他看了看周药师,又看了看沈舟,笑了笑,转身走了。 周药师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本《药典》,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沈舟,从今天起,你就是药王堂的正式学徒了。” 他顿了顿,又说。 “你之前说三天,我没当真。” “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沈舟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旁边的学徒们面面相觑,有人撇嘴,有人摇头,有人面露不服,但没有人出声。 刚才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得一干二净了。 沈舟刚准备去交接一下药徒的任务,背后却传来周药师的声音。 “沈舟。” 周药师出声道。 沈舟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药师从大门里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本簿册和一支笔。 那文士面容刻板,戴着一顶方巾,一看就是衙门里管文书的人。 “你跑得倒是挺快。” 周药师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 “先跟刘户簿回去一趟,把你的籍贯落了。” 沈舟愣了一下:“落籍贯?” “我药王堂的学徒,自然要入县籍。”周药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原来的户籍在村里,现在转到药王堂名下。” “以后你是药王堂的人,不归村里管了。” 沈舟站在那里,脑子里嗡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村里的户籍意味着山税、人头税、田亩税、丁赋、户捐,一季接一季,像锯子一样来回拉,能把一家人活活勒死。 但药王堂的户籍不一样。 药王堂这样的势力,门下的学徒、药徒、药师,是不用交那些税的。 衙门不会向药王堂收山税,也不会向药王堂的人收人头税。 不是药王堂有特权,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朝廷的税只压在老百姓头上,压那些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武力的泥腿子。 一旦进了药王堂,你就不是泥腿子了。 就算是一个学徒,你也是在宝山县里有体面身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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