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半年前的车祸

李渊的证件夹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被塑封过，边角却已经微微起毛。 照片里是三个人。 他站在左边，穿着休闲外套，脸上带着很淡却真实的笑。身边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明亮。两人中间站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举着一支棉花糖。 背景是游乐园。 阳光很好。 照片里所有人都像不知道命运会在某一天突然拐弯。 入住登记时，李渊拿证件，照片从夹层里滑出来。 他动作一顿。 林嘉也看见了。 她没有多看，只很自然地移开目光，把登记表推到他面前。 “李先生，这里签字。” 李渊把照片捡起来，放回证件夹最里面。 动作很轻。 像怕碰疼什么。 林嘉没有问。 可她离开后，李渊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又把那张照片拿了出来。 他看着照片里妻子的笑，看着女儿举起棉花糖的手，眼底一点点暗下去。 半年前，他们本来是去旅游。 那是他难得空出来的三天。 公司正在扩张，他每天忙到深夜，妻子总拿这件事提醒他，再不休息，女儿都快不认识爸爸了。 女儿抱着他的腿撒娇。 “爸爸，你答应我去看海的。” 李渊那天看着女儿的眼睛，终于把会议往后推。 他迎着女儿期待的目光点头：“好，爸爸陪你们去。” 那三天原本该是很好的。 他们开车出发。 妻子坐在副驾驶，给女儿剥橘子。 女儿在后座唱幼儿园新学的歌，唱跑调了还很得意。 李渊记得那天高速上的光。 记得妻子念叨着下一个服务区要买热咖啡。 也记得女儿喊了一句：“爸爸，你看云像小兔子！” 然后，是一声刺耳的刹车。 一辆失控的大货车从侧面撞过来。 世界在那一瞬间翻转。 玻璃碎裂，车身变形，安全气囊弹出，耳边全是尖锐的声音。 李渊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 他全身多处骨折，头上缠着纱布，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他第一反应是找妻子和女儿。 没人回答。 医生的眼神让他心一点点沉下去。 后来有人告诉他，妻子当场没了。 女儿送到医院后抢救了四个小时，还是没能留下来。 李渊当时没有哭。 不是不难过。 是整个人像被切断了和世界的连接。 他听见医生说话，听见助理哭，听见家属赶来时崩溃的声音，却觉得一切都隔着厚厚的玻璃。 真正让他崩溃的，是出院后回到家。 玄关处还有女儿的小鞋。 沙发上放着妻子没织完的围巾。 冰箱上贴着女儿画的三口之家。 他站在客厅里，忽然发现这个家所有东西都还在，只有最重要的人不在了。 从那以后，李渊就很少笑。 公司交给副总和团队维持。 他会出席必要会议，却常常听着听着就走神。 有人劝他振作。 有人提醒他还年轻。 也有人拿“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往前看”宽慰他。 这些话都没错。 可没有一句能把他从那辆翻覆的车里拉出来。 夜里，他常常需要药物才能睡着。 有时候睡着了，也会梦见女儿喊爸爸。 他在梦里拼命回头，却总差一步。 窗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李渊回过神，把照片放回证件夹。 门外传来林嘉轻柔的声音：“李先生，晚饭准备好了，您现在方便吗？” 李渊闭了闭眼。 “方便。” 他把证件夹放进抽屉，站起身。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底沉得看不见光。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推门出去。 院子里灯已经亮了。 树下有柔和的光。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细细的线，忽然从黑暗里伸过来。 李渊站在廊下，听了几秒。 然后慢慢往餐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