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走向城外

陈锋。 林夜站在会议室门口，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几秒。 东三区出事那晚，街区一片混乱。 他曾在撤离人群中见过一个浑身是血的城防队员。那人左臂受了伤，仍守在街口，不断让后方居民向安全通道转移。 当时周围有人喊过一声“陈锋”。 林夜无法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可这个名字，已经让他对明天的试炼多了几分在意。 “还不走？” 韩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夜收回目光。 “韩教官，陈锋也是第三巡查组的人？” 韩肃看了一眼屏幕。 “以前是。” “以前？” “他前段时间被调去协助外围防区排查，这次临时回来带队。” 韩肃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关掉大屏幕。 “城防内部的人员安排，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今晚回去休息。” “明天出了城，你要关心的只有三件事。” “自己在哪，队友在哪，危险在哪。” 林夜点了点头。 “明白。” 韩肃走出会议室。 林夜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也转身离开。 ……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林夜已经起床。 天还没有完全亮。 厨房里亮着灯，赵岚正在给他装准备好的食物。 学校会统一提供补给，但她还是塞了两包压缩饼干和几块肉干进去。 “这些带着，不占地方。” “水别一次喝太快。” “衣服湿了要及时换，晚上冷就多穿一件。” 她说得很快，像是只要不停下来，就不必去想儿子即将离开城墙的事。 林夜没有拒绝，将食物一一装进战术背包。 林振山坐在桌边，低头检查林夜带回来的装备。 定位器、信号棒、急救包、备用电池。 检查到最后，他把定位器递回去。 “别离身。” “嗯。” “城外有些地方信号不好，定位器不能完全依赖。” 林振山看着他。 “真和队伍走散，先找遮挡，别乱跑。看地形，听动静，等城防的人来找你。” 赵岚动作一顿。 “说这些干什么？学校那么多人带队，怎么会走散？” “提前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林振山起身，替林夜将背包肩带重新收紧。 他的动作很熟练。 林夜看在眼里，却没有追问。 “爸，三号试炼区的事，你还有没有什么要提醒我的？” 林振山的手停了一下。 “昨天说的那些，记住就够了。” “别靠近废弃建筑。” “别碰来路不明的东西。” “还有，如果发现周围太安静，立刻回队伍中间。” 这句话和罗成昨天讲过的内容几乎一样。 荒野里的凶兽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一片区域突然安静，要么附近有更强的东西活动，要么环境本身有问题。 “我记住了。” 林夜背起装备，走到门口。 赵岚跟了过来。 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替林夜整理了一下衣领。 “早点回来。” “好。” 林夜推门离开。 走到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 灯还亮着。 林振山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 父子两人的目光短暂相碰。 林夜抬手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向街口。 清晨的风有些凉。 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少量车辆驶过。 远处，高墙上方的警戒灯正一盏盏熄灭。 而今天，他将第一次真正走到那面墙外。 …… 六点十五分，学校东门。 三辆深灰色运输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身没有太多标志，只有侧面印着城防部门的编号。最前方还有一辆加装防撞架的巡查车，车顶架着探照设备。 十二名学生陆续到齐。 周扬来得最早，已经在检查车厢内的固定装置。 许宁站在队伍另一侧，手里拿着三号试炼区地图。 方远背着一面折叠盾，正在和李岳核对装备编号。 李盛则不停调整自己的护腕。 “第一次出城？” 孙承走过来问道。 林夜点头。 “你呢？” “也是。” 孙承看了一眼前方的车辆。 “我昨晚几乎没睡。” “紧张？” “有点。” 孙承没有否认。 “不过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现在回去。” 林夜没有说话。 紧张的不止孙承。 在场大部分学生都在刻意保持平静。 他们经过了学校的层层筛选，气血和实战能力都远超过普通学生。 可城外不是擂台。 真正站在运输车前，所有人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 六点二十五分，韩肃带着其他三名教官出现。 “列队，清点装备！” 定位器开启。 身份牌确认。 武器编号登记。 个人背包称重。 所有流程一项接着一项，没有给众人留下闲聊的时间。 六点四十分，罗成带领城防队伍抵达。 六名城防人员全部穿着统一作战服。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制式兵器，背包比学生的小，却明显更加实用。 林夜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很快，他看见了站在队伍后方的男人。 三十岁左右，身形偏瘦，左侧眉尾有一道并不明显的旧伤。 他的作战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左臂上几道交错的伤痕。 正是东三区那晚守在街口的人。 陈锋。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陈锋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队伍碰在一起。 陈锋微微皱眉。 他看了林夜两秒，忽然迈步走来。 “我们见过？” 林夜道：“东三区出事那晚，我在临河街附近。” 陈锋的脚步停住。 “临河街？” “你当时守在撤离路口。” 陈锋盯着林夜，像是在回忆那晚的情况。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是你。” 林夜有些意外。 “你记得我？” “那晚从侧巷里自己跑出来的学生不多。” 陈锋的目光落在林夜背后的训练刀上。 “听说有个学生在混乱里正面挡过凶兽，后来韩教官把人带走了。” “原来是你。” 附近几名学生闻言，都看了过来。 林夜没有解释，只问道：“你也去三号试炼区？” 陈锋脸上的神情淡了几分。 “名单上不是写着吗？” “我是第一组的城防联络员。” 也就是说，试炼期间，陈锋很可能会和韩肃一起带领林夜所在的小组。 林夜想起父亲昨晚的反应。 “陈队员，你以前去过三号试炼区吗？” 陈锋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清点人数的罗成。 “去过几次。” “那里以前是不是东三区的巡查带？” 陈锋重新看向林夜。 这一次，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谁告诉你的？” “我父亲。他以前在城防后勤工作过。” 听到“城防后勤”几个字，陈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叫什么？” “林振山。” 陈锋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也可能是有印象，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沉默两秒，只说道：“三号试炼区调整过很多次，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你们只在划定区域内活动，不会接触到旧巡查带。” 林夜追问：“如果接触到了呢？” “那就说明行动出了问题。” 陈锋语气一沉。 “听指令，立刻撤。” 不等林夜继续问，罗成已经在前方喊了一声。 “陈锋！” “到。” 陈锋应声转身。 走出两步后，他又停了一下。 “东三区那晚，你能活下来，是因为运气不错。” “出了城，别指望每次都有这种运气。” 说完，他回到城防队伍中。 林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惑更深。 陈锋显然知道三号试炼区以前的情况。 但他不愿意多说。 父亲也是如此。 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准备上车。” 周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夜收起思绪。 第一组乘坐第二辆运输车。 车厢内部没有普通客车那样的柔软座椅，只有两排固定在车壁上的金属座位。 车窗外装着防护网，顶部还有专门固定武器和背包的卡扣。 林夜、周扬、李盛和孙承坐在左侧。 韩肃与陈锋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 另外还有两名后勤人员随车。 七点整，车队准时启动。 学校大门缓缓向后退去。 林夜隔着车窗，看见不少低年级学生站在远处。 有人羡慕，有人好奇，也有人举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运输车驶出校园，进入城市主干道。 早高峰刚刚开始。 道路上的车辆主动避开城防车队。 高楼、商场、住宅区不断从车窗外掠过，一切都和平日里没有区别。 可随着车辆一路向东，周围的建筑开始逐渐减少。 二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东部管控区。 道路两侧出现了巡逻岗亭。 普通车辆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运输物资的重型卡车。 更远处，高墙已经完全占据视野。 林夜以前无数次见过这面墙。 可只有真正靠近，才能感受到它的庞大。 灰黑色墙体足有数十米高，表面分布着一座座警戒塔。顶部拉着金属防护网，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重型探照设备。 墙脚下是宽阔的警戒带。 拒马、壕沟、缓冲墙，将城市与外界层层隔开。 李盛靠近车窗。 “这也太高了。” “东城墙还是后来加固过的。” 陈锋坐在前方说道。 “十几年前，没有现在这么高。” “那时候城外的巡查压力比现在大得多。” 李盛忍不住问：“高墙真被凶兽攻破过？”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锋看了他一眼。 “局部防线出现缺口，不等于整面高墙被攻破。” “真要让兽群全面冲进来，你们现在就不是坐车出城试炼了。” 他说得平淡，却让李盛立刻闭上嘴。 车队在东门检查站前停下。 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横在前方。 城防人员上车核验身份，随后检查车辆底部和物资箱。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五分钟。 “所有人注意。” 韩肃突然开口。 “从闸门打开开始，就算正式离开城市安全区。” “定位器保持开启。” “未经允许，不准下车。” 众人的神情随之认真起来。 几分钟后，前方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第一道闸门缓缓升起。 车队进入两面高墙之间的封闭通道。 身后的闸门落下。 确认完全关闭后，前方第二道闸门才开始开启。 一道刺眼的晨光从缝隙中照进来。 紧接着，风顺着通道灌入。 那股风里带着泥土、草木和某种淡淡的腥味。 与城市里的空气完全不同。 运输车再次启动。 穿过闸门的一瞬间，林夜下意识挺直身体。 高墙被抛在身后。 前方再没有密集的建筑，也没有整齐的街道。 只有一条向远处延伸的水泥公路。 公路两侧是被清理过的空旷地带，更远处则生长着大片杂草与低矮灌木。 几座废弃建筑孤零零地立在荒地里。 墙体爬满藤蔓，破碎的窗户后方一片漆黑。 偶尔能看见城防巡逻车从岔路经过。 再远一些，便是连成一片的荒野。 这里的天空似乎比城内更高。 风也更加直接。 李盛和孙承都盯着车窗外。 周扬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把战刀放在腿上，重新检查固定扣。 许宁所在的第三辆车紧跟在后方。 车队驶过第一道巡查岗，随后又经过一段旧警戒带。 道路两侧开始出现凶兽留下的痕迹。 折断的树枝。 被翻开的泥土。 还有铁丝网上几处已经干涸的暗色血迹。 林夜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 不是害怕。 更像是一种身体本能的警觉。 他终于明白韩肃所说的“真正的武者”意味着什么。 这里没有裁判。 也没有训练馆的保护装置。 从走出高墙的那一刻开始，每一个判断都可能关系到能不能活着回去。 车队继续向东。 两个小时后，水泥公路逐渐变窄。 无线联络器里传来前车的声音。 “距离三号试炼区外围，还有六公里。” “所有车辆降低速度，保持间距。” 司机松开油门。 运输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车厢里的交谈声彻底消失。 韩肃起身，检查车门锁扣。 陈锋则看向窗外，手掌已经按在腰侧刀柄上。 林夜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道路左侧是一片茂密的荒草。 更远处，几棵高大的枯树立在雾气中，枝杈扭曲，像伸向天空的手臂。 没有鸟叫。 也没有虫鸣。 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林夜眉头一点点皱起。 就在车辆经过一块残破警戒牌时，他的胸口忽然发紧。 一种毫无来由的不适感涌了上来。 不像发现对手起手时的提前判断，也不像训练中捕捉到的动作节奏。 那感觉更冷，更沉。 仿佛有什么视线穿过荒草，越过公路，落在了这支正在前进的车队上。 林夜猛然转头，看向高墙之外的荒野深处。 那里空无一物。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高墙之外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