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荣恩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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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年少登科,连中三元,才冠今科,声闻海内,殊为难得。朕览汝殿试对策,立意闳远,洞彻时弊,怀有济世之怀,兼具经世之识。”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尽皆侧目。
帝王极少当众如此盛赞新科状元,这般评价,已是无上殊荣,更是彻底坐实了秦承渊状元之名。
秦承渊垂首躬身,恭敬应答:“臣年少识浅,不敢当陛下谬赞。所言所论,皆为读书所思,观世所见,唯愿尽儒生本分,守仁政本心,若能裨益朝政,安抚生民,便是臣毕生之幸。”
下一刻,帝王圣谕:
“兹授状元秦承渊为翰林院修撰,秩从六品,入翰林院供职,掌修国史,侍从经筵,备朕顾问。”
殿内百官纷纷出列附和,齐声恭贺:“臣等恭贺陛下得此良才,盛世崇文,天下幸甚!”
传胪大典礼成,文武百官依序退班。
新科进士班自奉天丹陛出宫,行至长安左门之外,早有御赐鞍马候立道旁。
锣鼓声起,鼎甲三人率先跨马,余下进士次第登鞍。
金鞍耀日,簪花盈首,长长的队伍沿着长街缓缓而行,便是万众期盼的状元游街。
万民沿街簇拥,争相一睹新科贵人风采,喝彩之声此起彼伏,绵延数里不绝。
人人称颂秦承渊弱冠三元、千古风流,艳羡这一朝登魁的无上荣光。
秦承渊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披红挂彩,缓缓行在队伍最前面。
道路两旁的楼阁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年轻的女子们把绢花、香包往他身上扔,落在马鞍上、肩头上、帽檐上,像是一场纷扬的花雨。
二楼的茶肆里,几个中年妇人挤在窗前,探头望着楼下缓缓经过的状元队伍,其中一个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长得真俊,跟他爹当年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旁边的妇人接口道:“可不是嘛!当年秦浩然中状元的时候,我也是站在这个窗口看的。那时候他还骑着白马,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气度。一晃二十年了,他儿子都中状元了。”
先前的妇人又叹了一声:“当年要是胆子再大些,去秦家说个亲…如今站在那楼上看自己儿子游街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旁边几人哄笑起来,可那笑声里又带着几分真切的遗憾。
楼下的人群还在欢呼,秦承渊骑着马缓缓前行,全然不知那些楼上妇人们的私语和感叹。
行到中路时,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街边一处茶楼的二楼。
不远处临街的雅致茶楼二楼,凭窗而立的数名世家子弟将街中风光尽收眼底,低声闲谈不止。
身旁几人闻言附和哄笑,语气热烈,可细细听去,那热闹的笑声里,又藏着几分真切的艳羡与遗憾。艳羡秦承渊得天眷顾、年少封神,遗憾这般旷世才情、传奇际遇,终究非自己所有。
御马缓步前行,行至天街中段,一阵清亮熟悉的少年喊声穿透喧嚣人潮,清晰传入耳中。
秦承渊微微一怔,随即缓缓偏过头,循声扫向街边茶楼的二楼窗棂。
只见弟弟秦承昭手撑着窗台,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来了,扯着嗓子喊:“哥——!”
穿过整条长街,连旁边骑马的礼部官员都忍不住侧目。
秦承渊眼底浮起笑意,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缓,微微侧身,朝那扇窗的方向抬了抬手。很随意地扬了一下,像是少年时每次出门,弟弟趴在墙头喊自己的模样。
秦家至亲尽数在此,老母端坐窗前,满目欣慰。大爷爷、大奶奶端坐一侧,大伯、兄长秦承博立身旁侧。
阖家众人凭窗而眺,眼里皆是藏不住的骄傲与动容。
待游街结束已是日暮时分,恩荣宴设在礼部衙门。
这是新科进士的庆贺宴,由礼部主办,内阁阁臣、六部堂官都会出席。秦承渊坐在进士席的上首,不断有人过来敬酒,秦承渊一一应对,酒量不算大,但胜在从容,每一杯都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推拒。
酒过三巡,礼部尚书起身敬酒,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
榜眼苏文瑾也跟着起身,举杯道:“今日同榜之喜,诸君共饮。”
轮到秦承渊时,端杯起身:“诸君皆是同科进士,同榜之谊自今日始。秦某不敢以状元自矜,惟愿与诸君共勉。”
满座应和,碰杯声清脆悦耳。
落座之后,榜眼苏文瑾快步凑过来,满脸热忱敬佩,低声笑道:“观澜兄年少三元,冠绝今科,古今罕见!愚兄痴长几岁,却望尘莫及。”
秦承渊笑着拱手:“苏兄过誉了,承渊不过侥幸而已。苏兄苏州才俊,文章清丽,殿试策论我也拜读过,立意之高远尤在承渊之上。”
两人互相谦让了几句,言语间倒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探花林绍清也端着酒杯走过来,比秦承渊年长十几岁:“观澜兄,往后同在翰林院供职,还望多多指教。”
秦承渊举杯回敬:“林兄客气,互相切磋才是。”
宴席渐酣,有人提议行酒令,联句属对,以助余兴。
榜眼苏文瑾执杯起身,朝秦承渊一揖,朗声道出上联:“棘闱三捷,少年独占龙头首。”
座间诸人纷纷沉吟,数人接续应对,辞藻虽佳,终究只颂功名盛事。
秦承渊手持酒盏,开口作答:“玉堂万里,静候观澜世事波。”
众人只当他自谦前路遥远,唯有少数深谙朝堂情势者听出弦外之音。
在说,金榜题名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浪还在前方。
探花林绍清微微颔首,随即起身道:“我亦有一联,请教观澜兄。读书岂为功名重。”
秦承渊不假思索:“立世当忧黎庶艰。”
稍后一位掌院学士笑着即兴出句相试:“鼎甲登朝,一身尽系时人望。”
秦承渊敛衽作答:“清阶守志,万虑须防世路艰。”
满座哄然叫好。
秦承渊顺势说道:"诸君皆有佳作,秦某不才,也拟了几联,正好借此良机,请诸位同年斧正。"
略一沉吟,道出第一联:"舟行千里,风浪谁能避。"
这不像寻常酒令的玩闹,倒像是有意试探同年的胸襟与心志。数人交头接耳,各自思索。
片刻后,一位二甲进士起身应道:"剑藏十年,锋芒自可知。"
秦承渊点头微笑,未置可否,又道出第二联:"史笔如椽,是非身后写。"
此联意蕴更深。在座皆是将来要入翰林修史的,这话既是问同年们如何看待身后毁誉,也是问自己——"我将来在史书上会留下什么字句?"
一位年长的同科进士缓缓举杯,应道:"民心似镜,恩怨眼前明。"
秦承渊抚掌叹道:"好句!"民心似镜"四字,胜过千言。"
座中气氛愈发热烈。秦承渊最后一次起身,举杯面向满座同年,朗声道出第三联:
"穷问富,富问路,有富有路问劫数。"(诸位,不妨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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