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7章 再藏好点

这厢，裴灵幽为同尘门惩奸除恶了一场。 那边，邝野和陈规也终于“凑”够了银子。 当十余名同尘门弟子，合力抬着五只沉甸甸的木箱，踏进裴灵幽院子。 伴着木箱坠地的沉闷声响，混天帮今年的过冬钱，总算彻底落定。 邝野示意弟子们挨个掀开箱盖，箱内莹白细碎的银稞子铺得满满当当： “裴姑娘，总计一千三百七十二两，给你朋友的。” 这出手阔绰还温温柔柔的语气，外加邝野下山取银子的时候，还特意去锦布庄裁的一身玲珑暗绣竹纹新衣袍，再配合他君子如玉的俊朗好模样，谁看了不夸一声“好郎君”。 但裴灵幽和萍萍的注意力显然都在钱上，没瞧见穿新衣的人。 裴灵幽“哇”了一声，推开邝野，直扑到钱箱上。 他有点失落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像无人欣赏的孤草，转而看到裴灵幽差点一头扎进银堆里打滚的欢快模样，又忍不住弯唇笑起，心里直感谢邝家列祖列宗积累的丰厚家底。 裴灵幽怎知邝野心思，她摸摸满箱晃眼的白银，抓起一把，拨拉掌心板栗大小的银粒，满脸费解发问： “怎么全是一钱两钱的碎银？” 邝野一本正经：“是的，钱庄没有整个的银锭子了，只剩碎的。裴姑娘你数数吧，确认好为妥。” 裴灵幽一脸怀疑的表情，心说你不要欺负我见识少。 她这三年是没啥银钱在身，但以前又不是没富裕过。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满城那么多钱庄，会没有一千多两整银？ 她心里觉得奇怪，但又想邝野不至于诓她。 且看邝野那一脸人畜无害的良善模样，应该是真的。 她大方挥手：“不用数，你办事，我放心！” 邝野却不肯，坚持要裴灵幽一粒粒数完，确认清楚才能借走。 他叫弟子们将钱箱里的银稞子全倒在地上，向裴灵幽道了个“请”。 裴灵幽和萍萍瞅着这座闪闪发光的小山，心说两个人一起数，应该很快，不至于数到天荒地老。 裴灵幽压根不会想到，这些碎银都是邝野带着陈规，不眠不休奔波整整两天一夜，辗转城中大小钱庄，才挨家搜罗齐的。 裴灵幽望着满地碎银直皱眉头，但一想能借到这么多钱给混天帮过冬，已经很好了，只得耐着性子一枚枚从头清点。 “一，二，三……” 裴灵幽微微努嘴，拨拉手中银粒，数得分外专注。 反观邝野，身为同尘门掌门，门中一大堆事务放着不管，反倒一副闲散模样，自顾挨着银堆在她身侧落座，故作漫不经心开始闲聊： “昨日十月二十八，我在山下城里，偶遇两家酿酒老店的掌柜，闲谈中听闻自九月初六起，朝廷增酒税： 三年以上老酒征税四成，未满三年的新酒抽走六成。两位掌柜为此犯难，追问新老混酒怎么办，裴姑娘猜猜，应该交五六七八九几成？” 裴灵幽心思全在数银粒子上，随口“嗯嗯啊啊”敷衍，口中依旧不停念叨：“七、八、九、十……”压根不想往邝野的问话上放心神。 奈何邝野那厮非要追问，二了三的，七啊八的，很快就搅得她稀里糊涂，刚刚数好的银子全忘了，只能推倒重来。 结果没等她重新数上片刻，邝野话锋一转，又慢悠悠扯起今年各地粮米市价。 什么一担米有几斤，新米几斤卖几两银，陈米新米各几斤够一家几人吃几天。 裴灵幽两只眼睛忙着数银子，耳朵还要顾着邝野问天上星星到底有几颗，没一会儿就数得头昏脑涨，低头一看，才刚输了不到十两。 裴灵幽脑袋都快大了，掌心碎银数了又乱，乱了又重数。 想发火骂人吧，偏偏邝野语气如话家常，温水一样不急不躁。 她不好意思借人钱还朝人发火，只能咬牙忍耐，努力忽略邝野的声音。 旁边萍萍却受不了了，瞧邝野那气定神闲嘴边还噙点狡黠笑容的样子，觉得他分明是故意的！ 萍萍忍无可忍，将手中怎么也数不清的银子狠狠往银堆一扔，跟个生气的小棒槌似的瞪了会邝野，气冲冲扭头回屋，不数了。 院子里只剩邝野和裴灵幽两个人。 邝野终于不再絮叨，还安慰眉头拧成麻花、一脸憋屈数银子的裴灵幽： “放心，银子不会长腿跑。慢慢数便是。” 他安坐在一旁，趁裴灵幽终于顺顺当当专心致志数银子，周围没有任何人打扰，放肆大胆地去看她。 眼底温柔缱绻终于不必再掩藏，他目光灼灼直直地看她。 西斜的阳光洒落在她鬓角，和眉毛一起，像秋末毛茸茸的金黄芦苇。 因为总是数不清，她恼得眉头蹙起个浅窝，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小小阴影。 烈火一般的红衣，永远衬得她肤白如雪，那样纯粹又热烈。 有时候，邝野在想，若你爱我，我爱你，两情相悦多容易。 可转头又想，她既喜欢追逐的快乐，那他就再藏好点，让她快乐久一些。 只是世间男儿何其多，她好像总是今日爱这个，明日又爱那个。 想到这，邝野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裴灵幽正数银子数到脑门冒金星呢，断眉微挑，问他： “你叹啥气？” 邝野赶紧收起目光，敛好心神： “我是想到了进修的事。在想你如今进修扣多少分了？” 裴灵幽一愣，下意识开始回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邝野已唇角笑意都快掩不住了： “哎，你刚数到哪里来着？” 裴灵幽看眼手里银子，脑子一片空白，忘得干干净净，气得叫了声： “邝野！” 这一声似嗔还怒，叫邝野彻底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但邝野这一提醒，还真叫裴灵幽想到些事。 如今混天帮过冬的钱有着落了，萍萍可以带着银子回程。 她裴灵幽得继续未完成的进修课程，朝邝野许诺的两个愿望努力冲。 还有床上打一架，床下打一架，她都得实现。 只是她进同尘门以来，是早也扣分，晚也扣分。 《进修大纲》上写，八十分才算结业。 可裴灵幽别说正向累积分数了，就她自己记得的，都倒扣了至少二百多分。 这样下去，结业遥遥无期，混天帮全族户籍本危矣。 若真完不成进修，老帮主估计能拿房梁抡死她。 想到这，她将最后一粒银稞子扔进钱箱，拍拍手，终于全部数完，然后要求查看进修的分数，想着心里有个底，自己到底扣了多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