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他快消散了

沈囡囡看向莫白，“准备一辆囚车，车帘遮严，再找一个身形与老人家相仿的人坐在里面。消息放出去，车却不要进入百草行，只在附近绕。” “属下明白。” “还有。” 萧云昭冷声补充， “王府的人一律不得提陈国旧部，只说百草行私售禁药。” “让玉妃以为，我们尚未发现她。” 莫白领命离开。 萧云昭望着门外渐亮的天色，眼底再没有昨夜那种失控的疯狂。 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冷静，“她想养第二把刀。” 他的手掌慢慢覆上沈囡囡的小腹， “那便让她看看。” “被她当成刀的人，也会有一天，反过来斩断她的手。” …… 入夜。 百草行附近的几条街忽然被京兆府的人封了。 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惊动禁军。 十几名官差拿着搜查文书进入铺子，嘴里喊的全是私售禁药、谋财害命。 可半个时辰后，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囚车从街口缓缓经过。 有人隔着车帘，看见里面坐着一道佝偻的人影。 百草行的后院很快乱起来。 一刻钟后，两道人影翻过后墙，分别朝两个方向逃去。 王府暗卫藏在屋脊与暗巷里，没有立即阻拦。 第一名黑衣人一路往城南逃，最后进了沈家旧宅。 消息传回王府时，沈囡囡正在查看京城舆图。 “他没有绕路？” “没有。” 暗卫答道： “像是生怕我们跟丢。” 萧云昭冷笑，“果然是饵。” 沈囡囡看着舆图上沈家旧宅的位置，忽然问： “他进去时，手里拿着什么？” “一个木箱。看着不重，箱角还露出半截黄绸。” 黄绸。 寻常百姓不能私藏，沈家更不能。 沈囡囡眼神骤冷，“不是去藏人，是去放东西。” 萧云锦也反应过来，“他们想栽赃沈家私藏陈国旧物？” “不止。”沈囡囡的指尖点在旧宅的位置上。 “药册、往来密信、陈国旧印，再添几样逾制之物。只要明日有人向御史台揭发，沈家便会被扣上勾结陈国余孽的罪名。” “到时候，萧云昭若查沈家，她便能逼我与他生出隔阂；若不查，朝中那些刚刚安分下来的官员，又会说摄政王为了王妃徇私枉法。” 她终于明白了芸娘那句话。 沈家有局。 玉妃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下一步。 她不仅要用母蛊毁掉萧云昭，还要把沈家变成横在他们之间的另一把刀。 “要不要立刻拿下？”萧云锦问。 “不。” 萧云昭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让他放。” “箱子里有什么，藏在何处，接头的人是谁，全都记清楚。待他以为局已布成，再把人带回来。” 他抬起眼，眸底掠过一抹森冷，“她想送沈家一桩通敌案。本王便还她一桩谋逆案。” 这时，又一名暗卫快步进门，“王爷，逃往城西的第二个人已经进了西山脚下的一处庄子。莫统领带人守在外围，没有惊动里面。” 找到了。 芸娘、许源和孩子，都在那里。 沈囡囡刚要开口，身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萧云昭手里的茶盏毫无征兆地裂开，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阿朝？”沈囡囡起身，却没有立刻靠近。 这是他们白日里说好的。 萧云昭双手撑住桌案，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远。紧接着，一阵熟悉的曲调从黑暗深处传来。 只有三声。 轻柔，舒缓。 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低吟。 可第三声落下的刹那，那道阴冷的声音便贴着他的耳骨钻了进来。 【她会害死你。】 【杀了她。】 意识深处，一道几近透明的身影踉跄着挡在黑雾之前。 前世的摄政王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他背对萧云昭，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第三声之后，是命令。” “记住。” “那不是我。” 黑雾骤然扑来。 他的身影被冲得狠狠一晃， “我只能替你挡三息。” “一！” 萧云昭猛地睁开眼睛，“囡囡，退后！” 声音嘶哑，却还清醒。 沈囡囡立即后退一步。 “二！” “云锦，熄掉屋里的香。”萧云锦抬手掀翻香炉，老者迅速取出银针。 “三！” 意识里的身影开始消散…… 他回过头，看着今生的自己，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 “你自己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被黑雾彻底淹没。 尖锐的恶意骤然灌入萧云昭的脑海。 杀了她。 只要杀了她，一切便都会安静。 只要掐住那截纤细的脖颈—— “萧云昭！” 沈囡囡的声音穿过混乱，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的耳中。 “孩子已经救过你一次了。” 她站在几步之外，红着眼睛看他， “他不能次次都替自己的爹挡着。” “你答应过，要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现在，自己回来。” 萧云昭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黑雾一遍遍冲撞着他的理智。 可他没有冲向沈囡囡，也没有抓起东西伤害自己。 他死死按住桌案，任由掌心被碎瓷割开，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闻到了……冷梅香。” “有人在哼那首曲子。” “器皿打开了。” 老者神色骤变，“母蛊离匣了！” 子时已到。 芸娘动手了。 几乎就在同一刻，屋外响起一长三短的哨声。 莫白派出去的人传回了消息， “王爷，西山庄子刚才亮起白灯，随后又立刻换成红灯。” “后门出来一辆马车，车里有婴儿的哭声。” 沈囡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谁在赶车？” 暗卫迟疑了一瞬，低声道： “三皇子，萧云霆！” 屋内骤然安静。 萧云锦脸色一沉，“他果然还在替玉妃做事。” “不对。”沈囡囡盯着舆图，忽然抬头。 “如果萧云霆真的想替她藏住孩子，便不会亲自赶车，更不会在有暗卫盯梢的时候露出脸。” 萧云昭缓缓直起身。 眼底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神智却已经重新清明，“车往哪里去了？” “城南。” 暗卫咬了咬牙。 “沈家旧宅。” 沈囡囡望着舆图上两个相隔甚远的红点。 一个藏着刚刚离匣的母蛊。 一个布好了栽赃沈家的死局。 而现在，芸娘的孩子被送进了那盘局里。 玉妃在逼他们选择。 是去西山接应芸娘，夺回唯一可能压制蛊毒的母蛊。 还是去沈家旧宅，救下那个随时会被喂下第一碗药的孩子。 萧云昭盯着那两个地方，忽然冷笑一声，“她总以为，别人只能按照她给出的路走。” 他抬起尚在滴血的手，在舆图上重重落下两枚棋子， “云锦，带上封蛊之物，去西山接芸娘和许源。” “莫白带人跟住萧云霆，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惊车。” “沈家旧宅里的人继续盯着。箱子要，人证也要，孩子更不能少一根头发。” 沈囡囡看向他，“那你呢？” 萧云昭伸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掌心却异常坚定。 “我留在这里。” “玉妃能够感觉到我是否失控。只要我还在王府，她便会以为所有人都在围着我打转。” “今夜，我们一个地方都不舍。” “母蛊要拿，人也要救。” “她送来的局——” 萧云昭望向城南沈家旧宅的方向，眸中杀意冰冷。 “本王，也替她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