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是个女儿

芸娘想起萧云昭平日看着沈囡囡肚子时，那副既紧张又不敢碰重一点的模样，没忍住笑了，“若真是个女儿，主子大约会疯得比现在还厉害。”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囡囡小声揶揄自家相公，“他前几日还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孩子出生以后不能同我睡，要安置在旁边的小床里。说什么孩子夜里会哭，会打扰我休息。” “我看他分明是怕孩子夹在我们中间。” 芸娘笑得肩膀都在轻轻颤抖， “若是个男孩，他大概还能狠下心放到小床里。” “若是女儿……”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主子怕是恨不得把小郡主挂在身上。上朝带着，用膳抱着，就连夜里睡觉也要放在自己怀里。” 沈囡囡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所以我才不告诉他。等孩子真生下来，我倒要看看，他还说不说不让孩子跟我睡。” “到时候夫人想抱孩子，恐怕还得先同主子商量。” 芸娘故意道，“说不定他半夜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您，是摸摸女儿还在不在。” “他敢。” 沈囡囡嘴上这样说，眼底却全是笑意。 “在说什么呢？” 萧云昭的声音忽然从廊外传来。 两个人同时闭嘴。 萧云昭穿过月门，手里还拿着沈囡囡落在房中的披风，方才离得远，他没有听清她们压低声音后的话，只看见两个人挨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笑得格外开心。 他先看了一眼芸娘怀中的平安，又看向挺着肚子的沈囡囡。 她今日穿着宽松的衣裙，坐下以后，腹部的弧度便格外明显。 萧云昭的目光在那里停了许久。 三个月。 只剩三个月，里面那个小生命便会真正来到世上。 期待之外，更多的仍是紧张。 他担心沈囡囡生产时会疼。 担心孩子太大，担心稳婆不够可靠，甚至担心这几日吃的东西会不会让她到时候多受罪。 世上大约没有第二个男人，能在孩子尚未出生时，便已经把生产那日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意外，在脑子里演过无数遍。 “不是让你坐一会儿便回屋？”萧云昭走到她身边，将披风仔细盖好，“今日有风。” “才坐了不到一刻钟。” “已经很久了。”他手掌自然地托在沈囡囡腰后，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随后，目光在她与芸娘之间来回看了一遍，“方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沈囡囡与芸娘异口同声。 萧云昭眯起眼睛，“你们有事瞒我。” “女人之间的事，为什么都要告诉你？”沈囡囡理直气壮，“秘~密~” 萧云昭明显不喜欢她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可芸娘还在旁边，他到底没有追问，只低头看向她的小腹，“方才是不是动了？” “嗯。” 沈囡囡握住他的手，放到胎动最明显的位置，“刚才还很活泼，现在大约是听见你来了，故意不动。” 萧云昭耐心等了一会儿，掌心下果然传来一下轻轻的动静。 他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今日有没有闹你？” “没有。” “孩子很乖。” 芸娘抱着平安，看着萧云昭这般模样，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萧云昭抬眼看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 芸娘一本正经，“只是觉得，夫人与主子感情很好。” 这个答案显然让萧云昭十分受用。 他没有再追究。 只轻轻揉着沈囡囡发酸的腰。 沈囡囡靠在他怀里，悄悄冲芸娘眨了眨眼。 女儿的秘密，暂时保住了。 …… 当日下午，王府后院多了两棵新栽的桂花树。 许源坐在窗边，看着下人培土，芸娘抱着平安站在树下。 “左边那棵是不是有些歪？”许源隔着窗子提醒。 芸娘抬头瞥他，“伤还没好，意见倒是不少。” “再往右扶一点。” “你若看不惯，等能下床以后自己来扶。” 许源立即安静下来，片刻后，他又忍不住道：“右边那棵似乎也矮了一些。” 芸娘弯腰捡起一块小土团。 许源识趣地闭上嘴。 另一边，萧云锦披着外袍坐在廊下喝药。苏月端着蜜饯站在他面前。 “喝完。” “太苦了。” “良药苦口。” “你喂我，或许便不苦了。” 苏月面无表情地拿起一颗蜜饯。 萧云锦立刻张嘴，下一刻，整碗药被递到他唇边。 “先喝药。” 萧云锦认命地闭上眼，一口气喝了下去。 苏怀远坐在不远处翻看从庄子里抢救出来的药册。 听见两个人的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唇边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沈囡囡靠在萧云昭怀里，看着院中热热闹闹的人群，“真好。” 萧云昭替她拢紧披风，“风大，回屋。” “再坐一会儿。” “坐久了腰疼。” “有你给我揉。” 萧云昭被堵得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再催，只将手掌贴在她腰后，提前替她轻轻揉着。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那座存放母蛊的药室，他能感觉到那只东西的存在。像一根埋在血肉里的刺。偶尔轻轻一动，便会带起幼年那些不愿回想的痛苦。 可如今，隔壁院子里有正在养伤的弟弟。廊下坐着终于可以正大光明陪在心上人身边的苏月。 许源活了下来。芸娘也抱回了自己的孩子。 而沈囡囡就在他的怀里。 她腹中的孩子，还有三个月便会出生。 他不再只有黑暗中的一把刀。 也不再只有一个人。 萧云昭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沈囡囡发顶， “囡囡。” “嗯？” “这三个月，哪里都不要去。” 沈囡囡仰头看他，“那要看你表现。” 萧云昭皱眉，“为何还要看我的表现？” “因为你管得太多。” 沈囡囡掰着手指同他算，“不许我出门，不许我吃凉的，不许我一个人走路，昨夜翻个身，你都能爬起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你本来便不舒服。” “只是孩子踢了一下。” “他不该半夜踢你。” 沈囡囡差点说出“你敢嫌弃你闺女”，幸好及时忍住，“孩子又听不懂你的规矩。” “出生以后便懂了。” 沈囡囡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越发期待女儿真正出生那一日。 她忍着笑，重新靠进他怀里， “行。” “等孩子生出来，你亲自同她……同孩子讲规矩。” 萧云昭敏锐地低下头，“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孩子。” 沈囡囡神色坦然，萧云昭盯着她看了许久，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远处的芸娘背过身，肩膀轻轻发抖。 阳光落在两棵刚刚种下的桂花树上。 枝头还没有花。 甚至连叶子都显得单薄。 可树已经种下了，总会有开花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