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别让我替你俩收尸

城南兵器库起火时，地下密室里关着二十多个人， 最小的孩子还不会走路，哭得嗓子都哑了。 角落里的少年脱下外衣，裹住身边的小姑娘，又将她的口鼻护在怀里，烟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上面的人明明听见了拍门声，却没有一个人来开锁。 “求求你们！” 少年用力砸着铁门， “这里还有孩子！” 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 守门的人隔着铁门冷冷道：“娘娘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如今到了为陈国尽忠的时候。” “可我娘只是个稳婆！” 少年红着眼睛吼道：“她没有杀过人，我也没有！” 一桶火油浇在门前。 少年看见火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身体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不知道陈国的江山是什么，也不知道娘娘是谁。 他只知道自己失踪以前，母亲还在家里煮饭。 她一定在等他回去。 可他回不去了。 火焰即将烧进密室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是有人撞开了库门。 紧接着，刀剑相撞的声音响了起来， “湿毡压火！” 阿蛮的吼声穿透浓烟， “先找人，别管那些破兵器！” 守库的人急忙点燃第二道火油。 火折子还没有落地，便被莫白一刀打飞。 “莫白？” 守库之人认出了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竟然带着萧家的人闯进这里？你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 莫白一刀斩断密室门上的铁链。 那人却仍不肯罢休， “是娘娘把你们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你与阿蛮也是陈国遗孤。没有娘娘，你们早就死了！” 阿蛮扛起湿毡，狠狠盖住蔓延过来的火焰， “没忘。” “她把我们捡回来，是觉得我们够凶，养大以后能替她杀人。” 守库之人怒道：“她给了你们一条命！” “她给我们饭吃，也教我们恨所有姓萧的人。” 阿蛮抹去脸上的烟灰， “可我高烧快死时，替我偷药的是莫白，替我们认下罪、挨了二十鞭的是王爷。” “那时候主子自己也只是个孩子。” “他没哄过我们，也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可他从来没有逼我们杀无辜的人。” 守库之人冷笑，“萧云昭生来便没有心，你们竟然信他？” 莫白终于抬眼看向他， “他有没有心，我们比你清楚。” “至少他把我们当人。” “玉妃只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刀。” 身后的铁门被阿蛮一脚踹开。 浓烟瞬间涌了出来。 “快走！” 阿蛮冲进密室，一手抱起一个孩子，又让剩下的人用湿布捂住口鼻。 守库之人见大势已去，忽然从袖中拔出一把短弩。 箭尖对准刚刚从密室里跑出来的少年。 少年毫无察觉，短弩射出的瞬间，莫白一把将他推开。 噗—— 弩箭扎进莫白肩下。 莫白身体一震，手里的刀险些脱手。 “莫白！” 阿蛮将孩子塞给身后的暗卫，冲上来一刀劈翻了偷袭之人。 他顾不得补刀，转身扶住莫白，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袍。 “你不是说那边没有人了吗？” 莫白咬牙拔下箭头，只看了一眼，“没有毒。” “我问的是有没有毒吗？” 阿蛮气得眼睛都红了，“你方才怎么不直接拿脑袋接？” “射的是孩子。”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还问？” 阿蛮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行，你厉害。” “摄政王府就你莫统领一个聪明人，旁人都不知道挡箭。” 莫白靠在他肩上，低声道：“伤得不重。” “你每次都说不重。”阿蛮一把将他背起来。 莫白皱眉，“放我下来，我能走。” “闭嘴！” 阿蛮背着他往外冲，嘴上还在骂， “王爷刚没了三哥，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出了什么事，死人不用挨骂，最后还不是留我一个人受罪？” 莫白原本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点笑意，“你是怕我死，还是怕挨骂？” “都怕！” 阿蛮声音发哑， “咱们三个一起长大，就算要死，也得先问过另外两个。” “你敢一声不吭地走，我便去地底下把你拖回来。” 莫白安静了一会儿，“知道了……死不了。” “你又说！” “这次是真的。” “你最好是真的！” 两人冲出库房时，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等等！” 几名原本守着兵器库的旧兵扔下了刀。 他们没有攻击暗卫，而是冲进地下密室，抱起了剩下的孩子。 有人红着眼睛望向被制服的守库人， “娘娘说，让我们替死去的人报仇。” “可里面关着的，也是陈国人。” “他们若全死了，我们守的陈国还剩下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火焰烧过湿毡后发出的闷响。 那一夜，玉妃留下的不只是银子、兵器和暗桩，还有一群终于发现自己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人。 他们之中，有人依旧选择反抗。 也有人扔下了刀，第一次抱着活着的孩子走出了火场。 …… 天亮时，阿蛮背着莫白回到昭亲王府。 萧云昭正在前院等消息，看见莫白身上的血，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伤的？” 莫白想自己站稳，被阿蛮牢牢托着，根本没有机会，“一支暗箭。” “射向谁？” 莫白没有立刻回答。 阿蛮替他说了，“一个孩子。” 萧云昭沉默下来。 他没有问莫白为什么要挡。 因为若是换成他，他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人救出来了？” “二十七人，都活着。”莫白从怀中取出一本被血浸湿的册子， “其他地方也已经传来消息。沈公子拿下了钱庄，绸缎庄的信鸽也被截住。” “这是从守库之人身上搜出来的。” 萧云昭伸手按住莫白还在流血的伤口，声音冷得吓人，“先治伤。” “属下还能撑住。” “本王问你了吗？” 莫白闭上嘴。 阿蛮终于找到告状的机会， “主子，你管管他。” “方才在路上还说自己死不了。我看他不是死不了，是不敢死。” “他要是死了，您舍不得骂死人，到时候肯定只罚我一个。” 萧云昭眼底的冷意微微一顿。 阿蛮说完，也意识到自己提起了刚刚死去的萧云珩。 前院忽然安静下来。 莫白低声道：“主子，属下不会死。” 萧云昭按在他伤口上的手没有松开。 片刻后，他才冷冷说道， “三哥刚走。” “你们两个……别再让本王收尸。” 莫白与阿蛮同时低下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