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悬河铸火 第五十三章：臃肿之地

“莫名其妙，聊得好好的突然就跑。” 副队长走到我身边坐下。他身子一定，扯到伤口，眉头拧成一团。 我靠在走廊铁栏杆上。晚风从堡垒通风口灌进来，卷着戈壁沙尘呼啸而过，昨晚那道飘忽的诡异歌声，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我和她母亲有联系。” 我默念着橘发女人那句话，心里疑点越来越重。 “这事不对劲，要不我们追上去看看？” 副队长撑着地面就要起身。 看着他硬抗伤痛的模样，我伸手按住他的肩头，没让他起来。 “先回医疗室休息。”我指着他缠满绷带的身体，“现在贸然搜寻风险太高，等明天让奎木狼把流民入堡的名册送过来，我们再逐一排查。” 副队长闻言，慢慢收回撑地的手。 “你打算怎么查。” “我打算按仓储、外勤、杂役、丧葬四块分区摸排。前三区命案频发，唯独丧葬片区没出过任何事，我怀疑问题出在这儿。” 副队长沉思片刻，“丧葬区负责人应该是老涂，直接叫他来问问？” 我连忙摇头，“不行，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能直接下定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先逐个核对四区新来的流民，就说是日常统计。” 后半夜一片死寂，病房里再没有响起过半分诡异歌声。 次日清晨，奎木狼和角木蛟推门走进病房，两名游骑兵跟在身后，奎木狼怀里抱着厚厚一摞登记名册。 我说完昨夜撞见橘发女人的经过，顺带讲明命案的排查思路。 奎木狼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你的猜想站得住脚。外出巡逻的游骑兵连夜传回消息，戈壁深处冒出一处怪异土丘，满身空洞，多半是新人类巢穴。我和角木蛟今天带队过去端掉。” 他递过来一台军用步话机。 “堡里流民排查、追查命案的事，全权交给你和副队长。” 我望着他神色凝重的模样，忽然想起了奎大山。 短短时日，奎木狼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我接过步话机，调好和奎木狼共用的频道，开口叮嘱：“在外一定要小心。” “放心，咱们全程保持通讯。真正危险的是堡垒内部，敌人全程藏在暗处，你们更要谨慎。” 清点完炸药和枪械，游骑兵全员整装完毕。数台越野车引擎轰然作响，冲出堡垒大门，转瞬就被漫天黄沙吞没。 我和副队长换好外衣，拿上名册，从近期案发最密集的仓储管理区开始逐一核查。 副队长叫来仓库主管和当班值守反抗军，立刻配合排查。 我铺开名册核对，仓储区在册流民五十多人，全堡各区用工最多。 仓库主管一身肥肉堆得衣襟紧绷，攥着块手绢来回蹭额头，五根胖手指肿得如同短粗胡萝卜，汗珠顺着层层叠叠的下巴往下滚：“丁爷，全堡口粮都从这儿周转，人手本来就缺，别从我这边抽调人。” 他误以为我要抽调人手。我抬眼打量满身肥肉的主管，这人我眼熟，是最早入伙堡垒的流民。 “我记得从前你在地下城开餐馆。” “没错，丁爷记性好。我住的地方挨着奎木狼，当初在界门口您和奎木狼警告大家提防官方开启界门，我当场就信了，立马动身跑去孵化场投奔。” 我伸手拍他肩膀：“我还记得你原先的身材……” 仓库主管抬起胡萝卜粗的胖手挠后脑勺，脸上赘肉跟着晃，讪讪干笑：“不知道怎么了，调来仓储区之后体重疯涨，压根管不住。” “说一说最近发生的凶案吧。”副队长迫不及待切入正题，“死的都是什么人？” “接连死了四个人，全是和我们一批进来的。”他摇着头，神色低落，“我上报之后，老丘过来查验，断定是新人类下的手。”他语气陡然带上火气，“根本不可能，我们仓库的人，没人出过堡垒，这里戒备森严。这话传出去只会乱了人心。” 我拍了拍他肩膀：“冷静点，老丘只是按规矩排查。” “行了，先带我们去操作间看看情况。” 他强行压下火气，转身带头走进仓库，嘴里不停嘀咕，骂老丘判断不准、纯属瞎断案。 副队长跟在我身后，手肘轻轻碰了我一下，低声说道：“不会老丘真查错了吧。” 我也压低声音，“不好说，即使不是新人类搞的鬼，接连死四个人也不太正常，我们先看看再说。” 推开仓储库房的门，混杂着汗味的热浪迎面扑来。我和副队长同时皱眉，他抬手捂住口鼻，低声抱怨：“这味儿也太冲了。” 库房在莲花堡垒核心区域，无窗但通风设备完好，出现这种异味本就反常。 视线扫过去，数十人挤在隔间里搬运货物，场面拥挤却动作规整。还有其他区域的人前来申领物资，整片区域忙得热火朝天。 仓库主管站上台阶，高声叫停众人，让大家先过来登记集合。 现场瞬间乱了套，不少人手里还拎着半领的物资，手头活计被迫中断，怨声四起。但没人执意逗留，还是三三两两走了过来。 我拿起登记表逐一核对，视线扫过在场每个人，心里暗生警惕，这帮人全都是身形肥胖。 不少人手里还攥着没办完的物资，站在原地交头接耳，低声的抱怨断断续续没停。我没理会周遭动静，指尖顺着名单往下划，人数对上了，可这清一色的体态，实在透着古怪。 副队长凑到我身侧，目光也在人群里来回打量，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怎么全是胖子？” 我看向仓库主管：“人都到齐了？” 他接过登记表，肥硕的手指逐行扫过名单，又抬眼清点人群。“全在这儿了。哦，还差一位。”他点向名单末尾，“新来的玛门，在那边角落。” 两名胖子闻声连忙向两侧让开，露出一道空隙。角落里站着个黑衣女子，身形单薄清瘦，一张刀条脸，右脸颊嵌着一块醒目的黑色胎记，像一块巨大的黑斑，狭长的眼眸里覆着一层漠然。 “玛门管粮食分配，做事严谨，账目打理得明明白白，能力没得说。”仓库主管语气里带着几分赏识。 我目光在玛门身上顿了顿。整片仓储区全是身形臃肿的人，唯有她清瘦单薄，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我压下心头疑虑，转头看向主管：“辖区接连死了四个人，你为什么断定不是新人类所为？” 主管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问他。他摆了摆手，随即满脸笃定：“老丘查得肯定有问题。丁爷您也看到了，我们这儿的人普遍肥胖，死去那几个更是胖得过分。要我说，就是体型问题引发的并发症，身子扛不住才没了。”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终日不动，空气也不是很好……” 副队长在我身侧沉默不语，眼神里明显带着不信。 我心里同样清楚，接连四人接连出事，绝不是简单的肥胖并发症就能解释。可眼下没有实质证据，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 我不再追问，淡淡开口：“行，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接下来还要去巡逻区核查，这边你们继续忙吧。” 主管连忙应下，转头招呼众人散去干活。 我和副队长转身往外走，走出库房老远，我才低声开口：“不对劲，这事没这么简单。” 副队长点头：“整个区域疑点太多，尤其是那个玛门，只有她的体型是干瘦。” 我回头望了一眼仓储库房的方向，“没有绝对的证据，贸然抓人只会激起民愤。不如先暗中观察，慢慢查证再说。” 我正想和副队长聊聊接下来的排查思路，前方通道深处突然传来喧哗怒骂声，夹杂着拳脚相撞的闷响，明显是有人在打架斗殴。 我俩对视一眼，我心头一沉。彼此都没再多说，快步朝着声响传来的巡逻区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