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暴露

今天的环庭又是一个阴雨的天气。 食堂里光线依旧明亮，雨声被穹顶隔离在外，空气中感受不到一丝潮湿。 “这都多长时间了，白宴怎么还不回来啊？” 顾谦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用勺子在汤里画着圈，汤里的热气在空气中缓慢散开。 “哟，班长大人，想什么呢？饭都顾不上吃了。” 旁边传来一道带着调侃的声音。 顾谦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皱了下眉。 “我就想不明白了，白宴怎么有这么大的特权，连莫里森教授都同意他请假这么多天。” “要是换成别人，早就被退学了。” “闭嘴吧，拉斐尔。” 顾谦没好气的回道。 “你初期精神训练都没完成，还有时间在这里议论别人....赶紧去训练吧。” 拉斐尔耸了耸肩，并不在意，反而笑得有些轻佻。 “那怎么了，我们这种普通人，跟你们这些天才本来就不是一个层级。” 他说着，又看向顾谦，语气里多了点真心实意的羡慕。 “班长，你也太夸张了，大一就拿到了异能者社团的顶级培养名额。” “是啊，”李琳琳在一旁接话，“好几个大二的学长学姐都被班长你淘汰了。” “咱们这一届异能系，还是得看班长撑场面。” 周围的议论声带着惯性的吹捧，但顾谦没有回应，他的视线从众人身上移开，落在个人终端的屏幕上。 一个沉寂了两周多的联系人，忽然亮起。 “恭喜。” 隔了一会儿，又冒出来了四个字。 “我回来了。” ...... “哈...呼...” 白宴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空梭发射场外的天空上。 阴雨仍旧笼罩着环庭，像是整座城市都被浸泡在水汽之中，感受到皮肤上的潮湿感，让他久违地生出一点烦躁情绪。 “好累，赶紧回去泡个澡。” 距离他离开欧罗巴，已经过去三天时间。 这三天时间里，他先搭乘私人空梭离开欧罗巴联盟，落到泛非联合政府边境的一座小型转运城。 随后换了两次跨区域客运线，经过了一道民用身份核验站，最后才重新坐上空梭返回到了环庭。 将入境回执随手投入回收箱后，白宴顺着空梭发射场内部的指引通道，走向存放行李的储物区。 他在第七排靠左的位置停下，输入取件码，随后将手掌按在识别区上。 【身份验证通过】 柜门轻响开启。 “嗯...个人终端、衣服、钱包。” 白宴翻了翻储物柜的东西，因为他预料到落地欧罗巴联邦会被逮捕，因此在离开泛美共同体前就将一些东西放到了储物柜里。 “看起来没有被动过，奥斯卡也太看不起我了，这都不来看一看。” 白宴没有再多停留，将个人终端重新戴回手腕后，转身离开储物区。 无人悬浮车排成一列，车顶指示灯在雨幕里闪烁。 随手认证了一辆磁悬浮车，在将终点设置为环庭学院后，白宴终于有时间看个人终端上的一些讯息了。 个人通讯屏幕亮起时，跳出来了一大片未读提示。 顾谦、西薇斯、学院课程组、社团...消息提示像雪花一样往外冒。 先点开顾谦的讯息。 ... 【顾谦（两周前）：白宴，异能师天下无敌社的选拔要开始了，感觉没什么对手啊。】 【顾谦（两周前）：白宴，你怎么不说话？】 ... 【顾谦（一周前）：白宴，我打进决赛了，异能师天下无敌社的竞争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弱一点。】 ... 选择性的忽略掉前面一些日常问候，以及对课程内容的分享，顾谦不出所料的拿到了【能量亲和】专长的培养名额。 刚准备把界面关掉，但手还是顿了顿，随后回了一条消息。 “恭喜” 白宴想了想，顾谦前面给自己发了这么一大串内容，只回两个字也不太好，于是叹了一口气，又回了一句。 “我回来了。” 没再管顾谦新回的消息，把界面直接关闭掉，转而点开西薇斯的通讯信息。 相比顾谦喜欢在讯息中带着一些颜文字，西薇斯的讯息就简洁很多。 【西薇斯（一周前）：白宴，回学院后请尽快来一趟实验室。】 【西薇斯（一周前）：重启实验有了一些阶段性进展。】 【西薇斯（一周前）：精神引导、异能沉寂与基因表达之间的几组数据出现了吻合，具体结论还不能提前下判断，需要进一步验证。】 ... 【西薇斯（三天前）：如果三天内返校，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联系？联系个屁。 把西薇斯的联系界面直接关掉，并且将她的通讯直接静默掉——防止回学校以后西薇斯直接打虚拟通话过来。 静默掉以后，继续往下翻消息。 【莫里森（今天）：一年级异能系新生中期测验将于三天后进行。 测验项目包括基础理论、实战模拟、能力稳定性评估。 请各位新生按时到场，不得无故缺席。】 “好烦啊，怎么这么多事情需要处理啊。” 白宴吐槽道，并再次升起退学的念头。 “唉。” 叹了今天的第二口气，白宴继续往下滑。 【社团管理处（今天）：白宴同学你好。 你所报名参加的“念力师天下无敌社”成员选拔，将于七日后上午10:00，在E区地下一层训练场进行初试筛选。 请各位同学按时到场，不得无故缺席。】 “唉。” “三天后测验，七天后选拔...怎么感觉跟上班一样？我这还是在游戏里吗？” 白宴揉了揉眉心，对此深感疑惑。 ...... 磁悬浮车此时已经接近学院区。 白宴下车后还没靠太近，头顶的识别阵列便已扫描完他的全身。 下一秒。 闸机侧面的蓝色指示灯微微亮起。 【身份验证通过】 同时，白宴的个人终端上也推送过来一条信息。 【您的休假状态已更新！】 白宴扫了一眼提示，没再多管。 等白宴快回到宿舍时，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了。 顾谦站在门前，正对着个人终端心无旁骛的在发送什么消息。 白宴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果然正在被顾谦的讯息狂轰乱炸。 轻轻走过去，慢慢拍了拍顾谦的肩膀。 “别闹，忙着呢。” “在忙什么呢？” “给狗日的白宴发讯息呢，最讨厌这种发讯息不回的人了，打虚拟通话也...” 说着，声音慢慢小了起来，顾谦缓缓抬头看了一眼。 看见白宴以后稍微一愣，随后立刻变得笑嘻嘻的。 “白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你给狗日的白宴发讯息的时候。” 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白宴随手认证开启宿舍门， “所以呢，你这么急着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啊，好长时间不见了。” 一边说着话，顾谦一边轻车熟路的跟着白宴到宿舍里。 宿舍跟白宴走前好像没有任何区别，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舍友有没有回来过。 “看完了，可以走了吧？我还急着休息呢，累死了。” “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 顾谦抽出纸巾，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咻” 顾谦嘴里一边发出怪叫，一边将手中的纸巾投入回收箱。 白宴看着他在会客厅里自娱自乐，实在没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顾谦...你为什么一直粘着我？” 听见白宴的问话，顾谦僵硬的回过头。 “啊？我粘着你？你好恶心啊。” “我是喜欢女生的！！” 顾谦没有再装可爱，而是一边作呕吐状，一边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向白宴。 “那班里这么多人，你好像只会主动找我？” 据他所知，顾谦在班里的人缘虽然很好，但基本都停留在基础社交层面，除了他以外，没和别人走的特别近过。 “哦，你是说这个啊。确实。” “但那不能是惺惺相惜吗？你看，有机会拿到顶尖培养计划的就咱们俩。” “惺惺相惜，不是很合理吗？” 顾谦一脸无辜的盯着白宴。 白宴没回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后，顾谦终于顶不住了，双手举过头顶。 “好吧，好吧，投降，投降。”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白宴。” 白宴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你问吧”。 “嗯...我想问是哪个势力送你过来的啊？欧罗巴联盟的魔法社？北陆的深蓝研究所？总不能是泛非联合政府的尼罗之环吧？” 白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释怀的笑了笑。 “为什么会这么问？” 顾谦没理会他的反问，而是继续掰着手指头说道。 “第二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你带给我的威胁程度不像是大一新生，说你大二、大三我都信。” “但明明第一次在新生入学的时候看到你，你还和普通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一边说着，他站起身，绕着白宴缓缓踱步。 “甚至到了今天......你的威胁程度，已经接近一些毕业的学长了。这才过去多久？” 他一边打量着白宴，一边啧啧称奇。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盯着白宴的眼睛，顾谦真诚的发问道。 白宴看着他，微微一顿，开口道： “你有感知别人威胁程度的能力？所以这次过来，是专门来看我出去一趟之后的变化？” 没等顾谦有所回应，白宴身上的念动力猛然暴起。 下一瞬，顾谦整个人已经被无形的力量锁死，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直接被白宴单手掐住脖颈提离地面。 顾谦下意识瞥了一眼白宴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确认屏幕依旧处于静默状态后，他的表情才终于带了点惊讶。 随即，颈间的压迫感迅速加重。 顾谦像是刚刚回过神来，没有进行反抗，而是抬手轻轻拍了拍白宴的手腕。 “白宴，轻点儿。” 皱着眉盯着顾谦看了一会儿后，白宴一把将他扔到了沙发上。 “咳咳咳...咳咳咳...不想说就不说，这么粗暴干什么。” 顾谦看了白宴一眼。 “我又不会和学院说，而且环庭学院自己肯定也知道。毕竟除了你，其他有潜力的学员背景都是透明的。” 没理会他的抱怨，白宴抽了个沙发，坐到顾谦对面。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的异能应该是和能量放射相关的吧。” “感觉啊，白宴，听从你内心的感觉。” 一边说着，顾谦一边手舞足蹈起来。 看着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做出略显滑稽的动作，白宴心里微微有些无语。 “真的是感觉。”顾谦停下动作，抬起右手比了个“三”，继续解释道，“我从小就能大致感知一个人的威胁程度，后来慢慢细化成了一套标准，准确度还算可以。” 他语气轻松，甚至有点得意。 白宴心里微微一动，判断这应该是某种特殊感知类的专长。 以前在高端文明见过类似的能级检测装置，但没想到在这种初始星球上，也会有人具备近似的感知能力。 他抬眼看向顾谦，顺势开口： “然后呢？第二次上课的时候你就盯上我了？” 顾谦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驳。 “说话真难听，这怎么能叫盯上？” “这叫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要是咱俩组队，大一的各种测验不得直接乱杀？乱——杀。” 他说到最后还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强调这个结论的合理性。 随后他才收住笑意，顺势又问了一句： “但我还是很奇怪，哪家势力能把你这种天才送到环庭？最近没听说过环庭和其他势力有过学员的互换啊。” “以前环庭和其他势力有过学员的互换？” 白宴没理会他的反问，继续追问道。 “你不知道啊。” 顾谦若有所思，随后回复道。 “当然有了，环庭学院好歹是泛美共同体最大的超凡者培养组织，闭门造车可从来不是一件好事。” “在上一次十年战争前，环庭学院经常会和中枢共同体以及新群岛政府进行学员交换。” “但是战争后就没怎么听说了....别光问我，你还没说你是哪个势力送来的呢。” 顾谦反问道。 “云阁。“ 听着白宴的回答，顾谦嘴角抽了抽，装模作样的左手握着拳头，右手张开手掌，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 “哦——原来是鼎鼎大名的云阁，社会社会，失敬失敬。” “云阁还真是家大业大啊，你这样的天才都送到环庭做交换，现在的局势可不稳定....” 没等白宴回答，顾谦反而一脸恍然大悟的感觉。 “那就难怪你提升的这么快了，云阁历史悠久，听说里面还有一些刺激性的丹药可以能快速提升异能者的实力。” 白宴听着这句话，神色没有变化。 他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中枢共同体特有的“经验丹”，前世他也用过不少。 “所以呢？问完这个，你想干什么？” 白宴继续问道。 “我可没想干什么啊。” 顾谦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夸张起来。 “没事的，白宴。你看黑祈他们家，就是以前新群岛政府的一个交换生投奔了环庭创建的。弃暗投明，为时未晚嘛！” 他说着抬起一只手，握拳抵在胸口，神情庄重得有些滑稽。 “让我们一起，让环庭再次伟大！” 白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没别的事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他说着，顺手把顾谦往门外推。 “别推，别推，我自己走。” 顾谦一边往外退，一边还在说话。 “看你现在这状态，我觉得念力师社团选拔肯定稳了。等你选拔完，咱们可以组队去做巡检队任务，能赚学分的。” “嗯嗯嗯，好好好。” 白宴随口应着，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把他往外推。 直到房门合上，走廊的声音被彻底隔绝，房间里才真正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