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血色洛阳

他霍然起身，转身面朝殿外列队的士卒，声音带着哽咽与杀意：“搜！就是把这洛阳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曹彰给我找出来！” “是！！！” 殿外一万将士齐声回应，声如雷霆，震得殿宇都在微微颤抖。 人人眼中燃着悲愤之火。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便殿中，那片血肉模糊之物，便是他们要找的曹彰。 …… 半个时辰后，距洛阳城只有十里的曹彰本部九万大军，连同部分青州军，在收到急报之后司马懿抢先一步抵达洛阳。 大军走得西门。 同样，城门虚掩，无人值守。 然而与东门不同的是，西门城墙上、门板间遍布斑驳血迹，守城士卒的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甲胄上满是刀痕与箭孔。 众将士见状，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痛骂曹丕卑鄙无耻。 近二十万大军在愤怒中如洪流般涌入城中，刀枪林立，杀气冲天，人人只想着接应自家将军，与曹丕的人决一死战。 他们一路冲过几条长街，穿过数道坊门，恰好与尚在城中四处搜索曹彰下落的曹真所部迎面撞上。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也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两股洪流便轰然撞在一处，刀光斧影在狭长的街巷间迸溅开来，喊杀声瞬间淹没了半座洛阳城。 曹彰所部虽在人数上占据压倒性优势，然而洛阳城内的街巷狭窄曲折，大军难以展开阵型，兵力优势在逼仄的巷道间大打折扣。 反观曹真所部，虽只有万人，却个个怀着为曹丕复仇的悲愤之心，兼之曹真本人身先士卒、状若疯虎，一时间竟杀得曹彰的人马连连后退，鲜血溅满两侧墙壁。 然而，人数上的巨大差距终究难以靠一时血勇弥补。 随着战斗时间拉长，曹真的士卒体力逐渐消耗殆尽，刀刃卷了，盾牌裂了，脚步也越来越沉。 曹彰所部则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前队倒下后队立刻补上，逐渐将曹真的人马压缩在几条横街之间，节节败退。 恰在此时，司马懿所部七万人马杀入洛阳接应，局势再次逆转。 洛阳城中喊杀声震天动地，血光冲天，尸横遍地。 残肢断臂散落在门槛与石阶之间，血水顺着青砖缝隙汇成细流，缓缓淌入沟渠。 浓重的血腥味被风裹挟着飘散开来，连城外十里都能隐隐闻到那股铁锈般的腥气。 …… 这场惨烈的厮杀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喊杀声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夕阳如血，将整座洛阳城浸在浓稠的红光之中，城墙上、屋檐下、街巷间，到处是倒伏的尸体与断折的兵器。 又过了半个时辰，曹冲才在张辽与郭嘉的陪同下，从城西密林中策马而出，缓缓踏入洛阳城。 马蹄落在原本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一声声黏腻的闷响。 殷红的血泥已覆了厚厚一层，连石缝都看不分明了。 一入城，三万人马便迅速四散开来，沿着各条街巷分区搜索。 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确认曹真与司马懿的下落，无论死活。 而曹冲则在郭嘉与张辽的左右护持下，径直策马往宫城方向而去。 沿途所见，满目疮痍。 断壁残垣之间，尸首交叠，衣衫浸透血污，散落的兵器上还挂着未凝的血珠。 非系统戳的张辽勒马缓行，目光扫过街边一具具倒伏的士卒尸体，眉头越皱越紧。 他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见过无数惨烈场面，可眼前这满城尸骸、遍地哀鸿，尤其是双方皆是魏军士卒的场景，却让他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丝动摇。 他在权力更迭之际选择追随曹冲，这条路，究竟走对了还是走错了？ 与他并肩而行的郭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眉间的犹豫，侧过头，目光沉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想。 同时，郭嘉又悄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切莫多言。 对于这位死而复生的军师祭酒，张辽素来尊崇备至，郭嘉的存在，正是他选择站队曹冲的重要原因之一。 有了郭嘉的暗示，张辽当即压下心头疑虑，不再多想，只默默紧随其后。 不多时，三人进入宫中正殿。 殿内烛火昏黄，曹操的灵柩仍静静停放在正中，白幡垂落，香火未断。 而就在灵柩之侧，竟又多出一具崭新的棺椁，黑漆未干，显然是刚刚抬进来的。 曹冲目光扫过那具棺椁，立时便知里面装的是何人。 他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呵呵，曹真还真是把曹丕当作亲兄弟，倒是又替我省去了一些麻烦。” 郭嘉紧跟着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所言极是。如今只需带上眼前这两位魏王的灵柩，前往邺城，凭借曹丕亲笔所写的让位诏书，加上这份勤王平乱之功，主公定能顺理成章地登临王位。” 曹冲满意地点了点头：“奉孝大才，安排得妥当。待洛阳事了，咱们即刻出发，前往邺城。” 话音方落，便有士卒急匆匆奔入殿中：“启禀主公，已发现曹真，他已经死了。” 张辽当即抬手示意：“抬进来。” 不多时，几名士卒抬着一具尸身步入殿内。 那尸身虽已气绝，却仍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双目圆睁，面容狰狞，浑身甲胄破碎不堪，刀痕箭孔密布，血渍早已干涸成褐黑色的硬壳，却始终未曾倒下。 张辽立时肃然起敬，正欲开口请命将曹真一并带回邺城好生安葬。 却被郭嘉抢先一步：“主公，我已确认过，确是曹真无疑。” “尸身呈站立之姿，浑身布满伤口，却无一处致命，乃是力竭战死、至死不倒。此人刚烈，倒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一并带回邺城，让群臣亲眼看看洛阳之战的惨烈，也好彰显主公平定叛乱的不易。这对主公收拢人心、坐稳大位，大有裨益。” 曹冲点了点头：“好，便以奉孝所言。”他微微侧头，话锋一转，“只是……司马懿可曾寻到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