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中文网 > 穿越历史 > 穿越乱世:每天一份拼好饭 > 第460章 三败俱伤(五合一中秋快乐)

第460章 三败俱伤(五合一中秋快乐)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科技争锋从融合时空记忆开始 绑定神豪系统后大佬暴富带飞祖国 五灵:缘起 禁馋竹马 我的转生不对劲 偷听奶包心声后,柔弱娘亲杀疯了 穿书:首辅家的恶毒原配是神医 神豪直播:我的海克斯选项每日刷新 装失忆后,亿万总裁冒充我未婚夫 扮演主角们play的一环后[快穿]

而此刻,洛阳方向的官道上,一面“征北行营”的大旗正在风中展开。 旗后一百名人马俱甲的重骑缓缓向前。 骑手戴着铁盔,面上扣着护面。战马从头到胸披满甲片,只有四条腿露在外面。 再往后,数千步骑皆穿大雍旧甲,打的也是并州北营与雁门守军旗号。军牌、番号、口音,没有一样不对。 领头的几名军官,本就是谢景温麾下旧部。 这些人被朝廷留在青州,后来又落进胡人手中。有的怕死,有的恨朝廷把自己当成弃子,还有的什么都不想,只想活下去。 如今重新穿上这身甲,倒真像一支从北地杀出来的残军。 领头军官赶到宁军后营,举起军牌便喊: “轵关失守!我等奉行营军令,追击胡骑而来!” 守营校尉不敢放行。“口令!” 那军官张口便答。口令是从灰衣人的随从嘴里问出来的。 军牌原本就是雁门守军所有。 前面那一百副人马重甲,更是张克让失守雁门以后,完整落进胡人手里的东西。 换到平时,少说也得查上半天。 可此刻前面早就打成了一锅粥。 传令骑一匹接着一匹从后营穿过。西面催箭,前军要马,粮台又在不断往外送水送粮。 守营校尉不敢把这样一支“援军”放进中军,却也不敢一直堵在营门。 万一耽误了军机,脑袋掉的就是他。 “先去右侧列阵。” “等中军回令。” 领头军官点了点头。 “好。” 一百重骑沿着运粮通道缓缓向右移动。两边是粮车、草料、驿马棚,再往里便是鼓楼和传令营。 等距离粮台只剩不到百步,最前面的军官忽然扣下面甲。 长槊缓缓放平。守营校尉脸色大变。 “不对!” “拦住他们!” 已经晚了。 一百匹披甲战马同时加速。 最初只是小跑,十几步后,马蹄声便连成一片。 拒马还没来得及推上去,最前面的重骑已经撞进缺口。 一名盾手连人带盾飞出去几步,落地以后便没了动静。 营中最先乱起来的不是兵,而是马。 驿马受惊,挣断缰绳,拖着木桩四处乱撞。粮车被掀翻,鼓架也被马匹一头撞碎。 负责传令的军士刚从帐中出来,连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便被马蹄踩进泥里。 后面的雍军降卒随即动手。 先砍掌旗官,再杀驿骑。 紧接着分成几队,将火把扔进粮车和草料堆。 火势很快窜了起来。 “并州营反了!” “不对!他们不是并州营!” “胡人混进来了!” “保护中军!” 喊声四处都是。 宁军看见的是自己人的旗,自己人的甲,谁也不敢胡乱放箭。可等身边的人被砍倒,再想分辨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百重骑确实凶猛。可重骑最厉害的便是冲起来的那一下。 真陷进粮车、帐篷和马桩之间,速度慢下来,身上的铁甲反而成了累赘。 宁军很快搬来强弩,又用长钩去勾马腿。 一匹战马刚撞翻三人,转身时便踩进绳套。十几个军士同时发力,战马侧翻在地,骑手被人马重甲压在下面,连手都抽不出来。 不到一刻钟,百名重骑便倒下二十余骑。 可他们本来就没准备占住后营。 鼓楼毁了。 驿马跑了。 火也烧起来了。 目的已经达到。 右谷蠡王带着本部骑兵,始终游走在后营外围。 谁出来灭火,箭便往谁身上落。 谁敢追击撤走的降卒,侧翼立刻便有胡骑压来。 宁军根本看不清外面有多少人。 一个军候只看见几百骑绕营,报上去便成了数千。 另一个人见到那一百副重甲,又说雁门重骑全营哗变。 等军报送到宁亲王面前,已经变成了三个说法。 第一封说并州北营反了。 第二封说胡骑已经抄到后营。 第三封则说王氏部曲倒戈,正在攻打粮台。 “放屁!”宁亲王一把将第三封军报摔在地上。“王氏的人现在还在前阵!哪里倒戈了?何时倒戈的?” 可话说完,他自己心里也没底。琅琊王氏这么大,前面是洛阳房和河内房的部曲,谁知道后营里有没有另外一支王家人? 更何况,后营确实起火了。 鼓楼也确实倒了。宁亲王原本让郑延宗带八千骑兵去封胡骑退路,如今才刚动,便不得不抽出两千回援。 剩下的人也不敢再压得太快。谁也不知道后面只是几百骑骚扰,还是另一支胡人大军已经断了粮道。 宁军合围的速度,就这样慢了下来。 …… 同一时刻,轵关南面的石门驿也打了起来。 宁亲王早在开战以前,便秘密调出三千王府亲军与张家部曲,绕道前往轵关。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等胡骑主力进了柏谷原,立刻封死南口。 桥能拆便拆。路能堵便堵。沿途草料一把火全部烧掉。 宁亲王从来没有准备让这支深入中原的胡骑回到青州。 第一日下午,宁军顺利控制石门驿。 装满石块的车辆横在山道上,几处栈桥也被砍断。 带队的亲军副统领很快发出一封军报。 上面只有四个字。南口已封。传令骑离开以后不到半个时辰,北面便出现了胡骑。 开始只有数百骑。守关宁军以为是柏谷原逃回来的散兵,隔着老远便开始放箭。 那数百骑也不强攻,转身便走。可没过多久,山道后面再次响起密集的马蹄声。 左谷蠡王早就在关外留下了后手。 大单于敢拿明面上的两万人当诱饵,却不可能真把退路交给宁亲王。 山道狭窄,骑兵正面冲不上去,左谷蠡王便让雍军降卒从两侧攀山,又花重金找来本地猎户,带人绕后。 到了傍晚,石门驿三面起火。亲军副统领这才明白,入关的胡人绝对不止两万。 他立刻又写下一封急报。胡骑甚众,南口危急,请殿下速援。 两名传令兵分别从官道和山路离开。走官道的刚出去十余里,便撞上胡人游骑,当场被射死。 走山路的避开了胡骑,却在第二日清晨遇见一群从柏谷原逃下来的宁军溃卒。 双方口令对不上。溃卒又听说胡人会穿雍甲、说雍话,哪里敢让他靠近? 传令兵刚把军牌举起来,一支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胸口。 真正要命的那封军报,就这样没有送出去。 反倒是先前那封“南口已封”,顺顺利利到了宁亲王手里。 那封信当然不假。 写信的时候,石门驿确实已经落在宁军手中。 只不过等宁亲王看见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战场上最操蛋的地方就在这里。消息每一句都是真的。可你拿几个时辰以前的真话,去判断眼前的战局,跟被骗也没有多大区别。 …… 萧承烈很快发现,宁军的骑兵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高承岳望着远处冒起的浓烟。 “宁军后营好像起火了。” “有多少敌军?” “不知道。” 高承岳摇了摇头。 “探马说看见了并州旗号,也有军报说是胡骑,还有人说王氏自己人打起来了。” 萧承烈眉头紧锁。 “会不会又是宁王在演戏?” 没人能回答。 宁亲王刚刚越过白石沟,现在后营又恰好起火,骑兵也不再合围。 说不定是故意装乱,想把天子军再往前骗一段。 也可能胡人真的已经绕到了他背后。 隔着几里地,烟尘一起来,连旗号都看不清楚,只能靠猜。 正在此时,柏谷原北面的低坡后,忽然升起一面巨大的狼纛。 狼尾迎风散开。纛下密密麻麻全是骑兵。沉重的牛角号随即响彻原野。 原本陷在西军枪阵前的胡骑听见号声,士气瞬间大振。 “大单于!” “大单于亲至!” “长生天护佑王庭!” 萧承烈望着那面狼纛,脸色一下变了。 “匈奴单于亲自来了?” 裴正也在看着北面。 那片马群一眼望不到边。 “宁王到底放进来多少胡人?” “现在还问这些做什么?” 萧承烈沉声道:“挡住他们!” 狼纛没有去救陷进低地的前锋。 也没有袭击宁军粮道。而是缓缓转向天子黄纛。 大单于这次亲自南下,本来便不是来替宁王卖命的。 成平帝也好。宁亲王也好。萧承烈也罢。只要能杀掉一个,大雍这场仗就算打赢了。 …… 狼纛一动,王庭精骑随即压了上来。 这批人和前面那些轻骑完全不同。 甲胄更好。马也更加高大。前排先骑射。一轮箭雨落下,持槊骑兵才开始加速。 天子黄纛周围,虎贲与禁军迅速结阵。不过成平帝本人早已不在那里。 开战以前,萧承烈便将皇帝送去了河桥后方的一座堡垒。 宁亲王不可信。胡人更加不可信。 大军可以败。河桥也可以丢。唯独皇帝不能死在乱军里。 但是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胡人不知道。宁军也不知道。黄纛下面的虎贲更加不会告诉别人,陛下根本不在这里。 可是只要旗帜还在,他们便不能退,也退不了。 王庭精骑撞上枪阵。最前排的虎贲直接被撞倒一片。后面的长枪随即刺入马腹。 战马哀鸣着翻倒,骑手刚刚落地,几杆枪已经同时捅了上去。 胡骑一旦陷进军阵,马便跑不起来,只能拔刀近战。 盾牌被砍得木屑乱飞。一名虎贲整条手臂连着盾牌一起落地。 旁边的人连看都没看,立刻补上缺口。又有军士被战马压住半边身子,仍死死抱住胡人的腿,不让他重新上马。 萧承烈将西军步卒一层一层压了进去。 “守住黄纛!” “后退者斩!” 前排死光,后排补上。长枪折了便拔刀。刀断了便拿盾去撞。 萧承烈本人也到了阵前。他年纪已经不小,身上照样披着重甲,手中提着长槊。 亲卫劝他后退。 萧承烈回头便骂:“黄纛都要没了,本王往哪退?” 宁亲王远远看着,却没有马上出兵。 旁边的将领已经有些急了。“殿下,大单于主力已经出现。” “再不压上,萧承烈怕是撑不住。” “再等等。” “还等?” 宁亲王盯着狼纛。“胡人的后军还没有全压进去。现在出兵,时机不对。” 这话有道理。可在场的人也听得出另外一层意思。萧承烈的西军,是成平帝手里最能打的一支兵。 胡人死得越多越好。西军同样不能剩得太完整。宁亲王既想杀大单于,也想借大单于的刀,把萧承烈打残。 两件事并不冲突。可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胡人全部下场。 大单于同样在等他和萧承烈,把最后的家底掏出来。 …… 第一日一直打到天黑。 天子黄纛没有倒。宁军后营却被烧掉小半。狼纛也始终立在北面低坡。 三方都以为天黑以后,对方会收兵。 结果谁也不敢先退。 萧承烈一退,胡骑便会顺势压进河桥大营。 宁亲王一退,大单于和天子军都可能往洛阳逼。 大单于更加不愿走。好不容易把大雍两边都拖进战场,哪能给他们重新整军的机会? 所以三方只是各自收缩几里。 谁占着土坡,便拿粮车、尸体和破盾围成一圈。 大队之间早已断开。有些营甚至找不到自家中军。入夜以后,口令换了三次。 第一道疑似被胡人知道。 第二道被抓住的降卒供了出来。 第三道更加扯淡,前两次换令的消息根本没传到所有营。 到了后半夜,许多士卒只能认熟人的脸,认本伍那面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旗。 不在同一伍、同一什,谁也不敢随便靠近。 夜里的战场就跟黑暗森林一样。远处一个人走过来。你看不清他穿什么甲,也听不出他的口音。 你若等他走近,说不定下一刻便会被一刀砍死。你若先放箭,也可能杀的是自己人。 没人敢赌。白日里,宁军与左右卫为了争一段土沟,死了几百人。 到了夜里,胡骑在外围来回游荡,两边反而谁都不敢先动手。 沟南一名宁军伤卒渴得受不了,低声喊了一句:“对面的。还有水吗?” 左右卫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扔过来一只只剩半袋水的皮囊。 宁军伤卒喝了几口,又把水囊扔了回去。 这一夜,两边没有动刀。 可等第二日旗帜重新升起,兵器还是得举起来。 不是他们突然忘恩负义。 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昨夜扔水的那个人,今日还在不在对面。 …… 第一夜,宁亲王收到了石门驿送来的军报。 南口已封。看到亲军暗记,他终于松了口气。“匈奴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惜他不知道,此刻石门驿仍在厮杀。 那封信没有骗人。只是已经过时了。 同一时间,萧承烈也收到三份军报。 一份说宁军骑兵正在向北调动。 一份说宁军后营已经被胡骑攻破。 还有一份说,北面至少还有三万胡骑没有下场。 三份都没有确证。萧承烈只能站在高处,看远方的火。 胡人营火确实很多。可一堆火旁边到底有十个人还是一百个人,谁能看得出来? 大单于那边也没有好到哪里。 右谷蠡王来报,宁军后营已经起火。 明面上的两名万夫长却说,萧承烈至少还有一半西军没有动。 左谷蠡王又派人过来,说石门驿还没拿下,轵关南口仍在争夺。 大单于听完,只说了一句:“守住轵关。谁丢了关口,便不用回来见本单于。” 这一夜,三边都在调兵。可很多队伍根本没能走到该去的地方。 两营宁军奉命回援后营,半路撞见一支穿着并州甲的队伍。 双方口令不同。 黑灯瞎火之下,谁也不肯先收刀。 稀里糊涂打了一场。等天亮以后才发现,死的全是大雍人。 胡骑也好不到哪里。一支轻骑没有收到回营命令,顺着火光冲进村庄抢粮。 等他们拖着粮食返回,外围王庭骑兵以为是大雍追兵,隔着老远便开始放箭。 死了几十人,双方才靠号角认出彼此。 仗一乱起来,不会只有对面犯错。自己人一样会走错路,杀错人。主将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亲自站到每个伍长身边。 …… 第二日天刚亮,三方几乎同时动手。 谁都不愿给对方喘气。右谷蠡王继续带着伪装成北地边军的降卒,袭扰宁军后方。 那一百副重骑甲,第一日已经折损三十余副。 剩下的甲上全是血和烟灰。远远看去,既像宁军残部,也像胡人甲骑。 这次宁军早有准备。强弩提前放出,十几匹披甲战马当场翻倒。 可后面的重骑依旧撞进营栅。右谷蠡王没有亲自冲阵。他带着本部骑兵游走在更外面,专门盯着宁亲王的王纛与传令骑。 大单于则始终坐镇狼纛。 左右谷蠡王各自统兵,一个在宁军后方,一个在轵关争路,根本不可能事事回来请示。 战场铺开几十里以后,大单于能够控制的,也只有狼纛附近那些王庭精骑。 至于其他部众,只能按照开战以前的交代,自己看着办。 所以狼纛不能倒。 狼纛若是突然没了,下面的人便会以为大单于已经战死。 到了那时,胡军不用别人来打,自己便先散了。 第二日午前,大单于命人同时冲击天子黄纛与宁王大纛。 皇帝和亲王,死掉哪一个都行。 王庭精骑连续冲击黄纛三次。 虎贲也换了几批人。 第一批死在第一日。 第二批伤亡大半。 第三批许多人原本只是宫门宿卫。 可黄纛到了他们手里,他们便不能退。 一名旗手双腿中箭,已经站不起来。他让人拖来一具尸体,自己靠着死人继续抱住旗杆。 等胡骑冲到面前,才松开黄纛,拔刀扑上去。 人很快被马蹄踩进泥里。黄纛却被后面的人重新扶住。 萧承烈看见这一幕,只让传令兵举起一面青旗。 低坡后方,三千西骑开始上马。萧承烈长子亲自领兵。他们没有吹号,也没有喊杀,只贴着战场边缘慢慢绕行。 直到摸到胡骑侧后,才突然加速。 目标只有一个。大单于的狼纛。王庭亲军迅速回身。双方迎面撞到一起。 长槊穿胸。战马相撞。 最前面几排骑兵几乎同时落马。 萧承烈长子带着亲卫,一路冲进狼纛百步之内。 一名西军骑卒砍倒了小狼旗。另一人将王庭贵族从马上拽下来,当场乱刀砍死。 狼纛开始摇晃。外围胡骑见主旗不稳,军心也跟着动了。 大单于始终被亲卫护在中间,没有亲自冲阵。 可他的战马仍然中了一箭,人立而起,差点将他掀下去。 萧承烈抓住机会,亲自带着西军步卒往前压。 宁亲王也看见了。 “全军出击!” 宁军骑兵从东面压上。 这一刻,胡骑中央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前面是西军。东面是宁军。后面又堆满伤马和尸体。 若大单于真的只带了两万人,今日八成要死在这里。可就在宁军压向狼纛时,北面山口再次响起号角。 一支从未出现过的胡骑冲了下来。 到底有多少,谁也看不清楚。尘土一起来,山坡后全是马影。 这支胡骑没有去救西面。而是直接撞向宁军侧后。 宁军阵形当场被拦腰截断。 “北面还有胡骑!” “至少两万!” “不止两万!” “轵关方向全是胡人!” 军报一封接一封往宁亲王这里送。 五千。 一万。 三万。 甚至还有人说北面来了十万骑兵。 十万肯定是扯淡。可究竟来了多少,宁亲王同样不知道。他只能确定一件事。大单于从一开始,便没有准备按照约定办事。 …… 同一时刻,成平帝右军也出现了误判。 负责右军的副将不知道完整计划。 他只收到过一道命令:宁军不得越过干沟。越线者视为敌军。 眼下宁军为了围杀狼纛,已经越过干沟,方向又正对天子黄纛。 副将派出去请示的传令兵迟迟没有回来。 烟尘遮住了视线。 他看不见宁军前面还有多少胡骑。 只看见成片宁军骑兵向黄纛靠近。 “强弩准备!” 旁边军候急道:“将军,前面好像还有胡人!” “等他们靠近便晚了!”副将咬牙下令:“放!” 一排重弩射向宁军。 最前面的几十骑毫无防备,当场落马。 后面的宁军瞬间炸了。 “天子军翻脸了!” “他们要劫杀王爷!” “迎敌!” 两支原本准备合围胡骑的军队,就这样在狼纛侧后撞到一起。 萧承烈收到消息,气得破口大骂。 “谁让右军放箭的?” 没人能回答。 负责传令的人已经死了。 而右军副将到现在仍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宁军越界。黄纛就在身后。换成谁,也不敢把几千骑兵放过去,再慢慢问是不是误会。 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眼前那一点事情。 也都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可所有人的选择凑到一起,整场仗便彻底没了章法。 …… 第二日傍晚,柏谷原已经没有什么前军后军。 战场被切成十几块。一支宁军守着土坡。旁边是成平帝的左右卫。 外围胡骑不断游射。白天两边还在互相杀。 到了此刻,却不得不共用一段车阵。胡骑冲来时,一起举枪。 胡骑退下以后,又各自守住一边。谁也不敢靠对方太近。 一名左右卫士卒从尸体上摸出半块干饼,掰下一半,扔给对面的宁军。 宁军接住便吃,也没说谢。没过多久,远处再次传来宁军鼓声。 两边一起站起来,各自退回自己的位置。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碰见,是继续杀胡,还是重新拿刀互砍。 到了晚上,大部分军队已经找不到中军了。 一个队正能收拢五十人,便带着五十人守一段沟。 一个军候能凑出三百人,便自己结成一阵。 至于宁亲王、萧承烈和大单于下了什么命令,他们根本收不到。 主将的军令断了。大旗也看不见。这个时候,靠的便是底下那些伍长、什长和军候。 他们还知道自己应该守哪里,这支兵便没散。 一旦这些基层军官也死了,剩下的人便只能跟着人群乱跑。 跑着跑着,一个营就没了。 …… 第二夜,宁亲王终于知道石门驿出了问题。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军从西北赶来。人刚进营,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殿下。” “石门驿还在争斗之中,匈奴胡骑一直从关外增兵。” 宁亲王猛地站起。“不是说已经封住了吗?” 亲军趴在地上,喘了许久。 “小人离开时,咱们只剩不到一千人。” “副统领让小人告诉殿下,再无援军,南口撑不到天亮。” 宁亲王半天没有说话。 第一封军报确实是真的。 石门驿曾经被他的人拿下。可那已经是一天以前的事了。 王府长史低声问道: “还派援军吗?” 宁亲王望向西北。 柏谷原上的军阵已经全打散了。 哪里还能抽出完整人马? “来不及了。”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让附近残部尽量向石门驿靠拢。” “能守便守。” “守不住,先保住人。” 他准备好的关门打狗,已经失败了。 大单于这边同样出了乱子。他早就下过死令,不准各部私自抢粮。 可一支千骑发现附近县仓以后,根本没管军令。 粮、酒、女人,全都抢了。等传令骑赶到,营中已经醉倒大半。 第二日还在军阵里的一千人,第三日清晨只剩四百余骑能够重新集结。 另外两支轻骑为了争一批战马,在河沟边先打了起来。 各死几十人。大单于当场砍了两个带头的百骑长。 可队伍一旦散出去,再想全部收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部族联军就是这样。打顺风仗时,个个都是长生天最勇猛的儿郎。 真正开始抢东西,许多人眼里便只剩下谁拿得更多。 当兵的本来精神压力就极大,指望这些人听从命令,那真是喝多了。 …… 第三日清晨,三边都到了极限。 人两夜没睡。马也没有吃饱。不少士卒两天只吃过一顿热饭。 水囊早就空了。有人趴在混着血的水沟里喝水,喝完便吐,吐完继续提刀。 没有哪一方还保持着完整军阵。可谁也走不了。也不敢走。 宁军一退,成平帝和胡骑都可能追。 成平帝的人一退,河桥大营和天子威望便一同完蛋。 大单于若退,宁军与西军也会从两面压上。 三边全被钉死在柏谷原。只能继续打。 第三日一早,狼纛再次升起。 左谷蠡王仍在轵关争路。右谷蠡王继续袭扰宁军后方。 大单于身边只剩王庭亲军,以及重新收拢起来的各部残兵。 可狼纛必须立着。这是给所有胡骑看的。狼纛还在,说明大单于便没死。王庭也没有败。 成平帝一方同样重新竖起天子黄纛。 虽然皇帝不在,但是只要旗帜在,军心就在。 宁亲王的王纛也再次升起。 三面大旗隔着几里遥遥相望。 谁都知道,只要砍倒其中任何一面,这一仗可能便结束了。 在战场上,士兵根本分辨不清局势,只能凭借本能作战。所以所有人的目光只看一样,那就是自家的主帅旗帜还在不在。 这也导致自古先登,斩将,夺旗,断后都是大功。 同样,大功必定伴随着危险。就和后世一等功一样,有人就笑着说过,没有肢体完整的一等功,有也是极少极少。 第三日的厮杀,不再是争沟、夺营。 三边都开始盯着对方主帅。右谷蠡王带着残余重骑冲击宁王大纛。所有人都想一战定乾坤,只要夺了大纛,那便赢了。 不过宁军早有防备。强弩齐射,披甲战马成片倒下。 可重骑撞开的缺口,很快便被轻骑填上。一度有胡骑冲进大纛五十步以内。 等他们拼死杀进去才发现,旗下面只有一名替身和王府亲军。 宁亲王早就换了地方。另一边,王庭精骑再次向天子黄纛压去。 虎贲已经不知道换了几批人。 一名旗手胸口中箭,仍死死抱着旗杆。 第二箭射中大腿,他跪在地上继续撑着。 第三箭落下时,旁边的人将黄纛接过,他才仰面倒在地上。 萧承烈看见以后,只让传令兵再次举起青旗。 西军还能上马的骑兵开始重新聚集。 宁亲王也在等机会。两边都想最后冲一次狼纛。 可谁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动,更不知道对方到底还剩多少人。 午后,西军骑兵率先从南面压了上去。 宁亲王看见以后,也命残余骑兵向西推进。 成平帝右军远远望见两支骑兵靠近黄纛,再次以为宁军要趁乱劫驾。 强弩已经上弦。这一次,高承岳亲自赶到,一刀砍翻准备发令的军候。 “谁敢放箭,军法处置!” 第二日的误杀总算没有再来一遍。可耽误的这一阵,已经足够大单于反应。 狼纛开始向西北移动。王庭亲军层层断后。 宁军与西军从两侧压上。胡骑中央几乎要被压碎。 就在此时,石门驿方向赶来一队骑兵。 人数不多。 带来的消息却比多少援军都有用。 “关路已通!左谷蠡王已经夺回山道!” 消息沿着胡军一层一层传开。 原本觉得无路可退的胡骑,终于知道自己还有生路。 士气一下提了起来。大单于抓住机会,让各部向狼纛靠拢。 伤员能带便带。带不走的战马当场杀掉。 粮车全部放火。 宁亲王和萧承烈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留下大单于的机会。 可他们同样看见,对方仍然留着后手。 裴正的御前预备队始终没有离开成平帝所在的堡垒。 宁亲王身边也留下了数千王府亲军。 宁亲王若将最后人马全派去追,天子军可能从侧面直奔洛阳。 萧承烈若把西军全部压上,宁王同样可能绕开狼纛,奔成平帝所在的堡垒。 双方都不敢把后背交给对方。 就是这一阵犹豫,让大单于把狼纛撤出了包围。 萧承烈想追。 西军却已经没有完整骑兵。 长子还躺在后方,生死不知。 宁亲王也想追。 可他不知道轵关究竟是刚刚失守,还是早在昨日便已经失守。 更不知道山道后面还有多少人。 追进去,可能是斩杀大单于。 也可能是一头钻进另一个埋伏。 最后,两边只追出十余里,便各自停下。 大单于没有赢。王庭精锐死伤惨重。 两个万夫长一死一失踪,左右谷蠡王的部众也散掉大半。 可狼纛终究退向了轵关。 散进周围州县的那些胡骑,却没有跟着回来。 几百骑、上千骑,各自为战。 看见粮仓便抢。看见村庄便冲。粮、牛马、人口,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带不走的,一把火烧掉。 萧承烈只能分兵救援。宁亲王也不得不回护洛阳周围的仓场。 原本准备将胡骑全部留在关内的一场大战,打到第三日傍晚,彻底失控。 …… 第三夜,柏谷原依旧没有安静下来。 沟里、田里、废弃营垒前,全是呻吟声。 三方尸体混在一起。许多人穿着同样的大雍甲衣。只有翻出腰牌,才能勉强认出他是哪一营。 更多人的腰牌已经丢了。脑袋也不知道落在哪里。 搜寻伤兵的队伍举着火把,从尸体之间一步一步往前走。 听见声音便停。有时挖出的是自己人。 有时是胡人。也有白日里刚刚与自己拼过命的宁军或天子军。 第一夜还有人补刀。 到了第三夜,绝大多数人连刀都抬不起来了。只要对方没有力气反抗,便扔在路边不管。 一名宁军士卒被从尸体底下拖出来。 救他的人穿着左右卫甲衣。两个人看清对方以后,都愣了一下。 谁也没说话。左右卫士卒将人放在路边,转身继续找自己的兄弟。 仗打到这个份上,谁是忠臣,谁是叛军,早就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宁军向洛阳收缩。成平帝收拢河桥残部。大单于带着能够重新聚拢的主力退向轵关。 三边都没有追到底。 不过,有一样出奇的一致,就是三边都说自己赢了。 宁亲王的军报写:斩胡数千,重创王庭,挫败奸党劫驾之谋。 成平帝的诏书写:天子亲军击退胡骑,宁王勾胡罪证确凿。 大单于送回青州的消息最简单:王庭勇士杀入大雍腹地,击破天子与亲王联军,缴获无数。 到底谁赢了? 柏谷原周围那些被烧掉的村庄不知道。 失去儿子的父母不知道。就连真正参战的将领,也未必说得清楚。 三日以后,各营重新点名。 同一个人,有的名册写着战死,有的记着失踪,还有一张册子上仍然写着随军。 本营最初报死两千。半日以后,又陆续回来几百名散兵。 至于胡人到底死了多少,根本没人算得出来。 唯一能确定的是,大雍最能打的几支军队,全在柏谷原流了血。 宁亲王没能拿下成平帝。成平帝也没能夺回洛阳。大单于没有全歼大雍主力。 宁亲王准备好的关门打狗,同样没有成功。 三方都觉得自己能比别人多算一步。 结果打到最后,谁也没把谁算死,反倒把手上最后那点能打的家底全打残了。 【这张将近1万字,我就当提前预祝大家中秋快乐了,就不冠名了。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大家的广告。今天给你们擦皮鞋。马上回归主角线。】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4932/40898138.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4932/40898138.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