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提亲

平民百姓，尚且凑个热闹，京中，有望攀龙附凤是权贵之家，得了消息，更是如滚油泼水，顷刻间沸反盈天。 各府针线房连夜挑灯，绣娘们十指翻飞，金线银线在锦缎上游走，赶制的衣裙一件比一件繁复。 绸缎铺的门槛，被踏得发亮，掌柜们把压箱底的好料子全搬了出来——云锦、蜀锦、妆花缎、缂丝，一匹匹铺开，流光溢彩，照得满室生辉。 买家不问价钱，只问成色。有家夫人一口气订了十二匹，说是“先备着，用不上也无妨”。 首饰铺里更是昼夜不歇，金匠银匠的锤声从五更响到三更，珠玉翡翠堆满案头，点翠烧蓝的工艺，排到了下月，南珠东珠的价格翻了倍，依旧供不应求。 各府之间，明里暗里较着劲，那今日张家小姐作了一首诗，明日李家姑娘便画了一幅画；王家女儿抚琴，赵家女儿便弈棋。 赏花宴、诗会、琴会、棋会，一场接着一场，帖子在京城里飞来飞去，比雪片还密。 各府太太们走亲访友，话题绕来绕去，总绕不开自家女儿——谁家姑娘端庄娴熟，谁家姑娘聪慧过人，谁家姑娘一手写得好词，才比谢道韫。 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含笑不语，心里各自盘算着，自家姑娘的好处，只等一个时机抖出来。 连外省的官眷，也动了心思，有外放官员遣人进京，将女儿的庚帖、画像、履历誊抄工整，托同乡递入礼部。 帖子如潮水般涌入仪制司，笔帖式们收都收不过来，只好按姓氏笔画，摞成厚厚一沓，堆在案角等人翻看。 从东城到西城，从朱门到寒门，但凡家中有女待字闺中者，无不将目光投向那座巍峨的宫城。 满城上下，如痴如狂。 无独有偶，林府这边，也是门庭若市，林清和家的门槛，这些天，快被媒婆踏平了。 原由嘛，倒也寻常，有乐意攀龙附凤的，自然就有不愿意的。 要说这事，那还要从头说起，当年太祖与皇后情深意笃，皇后早逝，太祖悲不自胜，无疾而终。 死前诏曰“生则同衾，死则同穴”，这本是一时哀思，却被后世君王，当成了防范外戚专权的灵丹妙药，沿袭成例。 时过境迁，皇后薨逝，天子殉不殉葬不一定，天子驾崩，国母殉葬已成了天经地义。 朝臣虽知非礼，却也无人敢谏——“贞烈”二字压下来，重如泰山。 有这样的成例在，珍重女儿的人家，谁愿意把女儿送进那个火坑里？ 因此，凡是不愿意的，无不加急，相看青年才俊，这打听来，打听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一个人身上——林清和 林清和是谁？ 光禄寺卿，林知远的独子，新科状元，太子伴读，年不过二十，就升了正四品，詹事府少詹事。 满朝文武，论及简在帝心，何人能出其右? 最重要的是，说句大不敬的话，把女儿嫁给他，比嫁给太子还强些。 太子登临大宝，林清和是潜邸旧臣，封侯拜相，封妻荫子，自家女儿一品诰命，板上钉钉。 太子不好了，林清和至多，不过是个外放，不说东山再起，起码他的妻子不用殉葬。 于是，林府的门房，从早到晚就没歇过脚。 林知远闭门谢客，有人就从后门翻进来，从墙上爬进来，假扮成送菜的、送水的、送柴的，混进院子，就为了见他，见林公子一面。 这还是好打发的，后面来的全是官媒，个个手里拿着拜贴，主家要么是与他同朝为官的同僚，要么是累世簪缨的勋贵。 林知远就只能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听这个说“我家姑娘年方二八，知书达理，素有才名。” 那个说“我家大人，与林大人同朝为官，门当户对，两家正好，结秦晋之好。” 满院子的人声，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林志远从早喝到晚，茶壶换了七回，茶是越喝越淡，人是越听越乏。 到最后，他连媒婆们说谁，都记不清了，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飞。 终于，等都走了他想出去透口气，刚走到门口，又被一波新人围住。 “林大人，您看看这幅画像。” “林大人，这庚帖您先收着。” “林大人，我家老爷明日就能来拜见。” 林知远退回正堂，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门外，敲门声还在响。 门外又来了几顶轿子，轿帘一掀，又下来几个，巷子口，还有人往里走，三三两两，络绎不绝，像赶集一样。 林府门前那条巷子，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有几个小贩看见人多，干脆在巷口，摆起了摊子，卖瓜子的、卖酸梅汤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比庙会还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