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这叫什么事啊

何慎之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门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东宫门前的石狮子蹲在晨光里，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他脚边。 也不用回府，何慎之直接回了吏部，等着上朝，等坐进值房里，才有空整理这一夜，纷乱的思绪。 这叫什么事啊，何慎之抿了口茶，太子殿下平时瞧不出来，这醉了，可真真是难缠极了。 嗯，这是好事。 太子殿下醉成那样，还非要来吏部找他，这是什么，这是信重啊，满朝文武，太子殿下偏偏半夜来找他。 他想起太子在辇上睁开眼，叫的那一声“何大人”，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知道自己这个念头，有点不知廉耻，可又忍不住这么想。 他看着书房的天花板，房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东墙延伸到西墙，他看了几十年了，今天才觉得那道裂纹看着顺眼。 “殿下心里还是有我的嘛。”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完了又觉得不妥，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可嘴角还是弯的。 可那天之后，太子就变得很奇怪。 原来吏部有事务，萧珩都是直接到吏部来，跟大小官员当面商议。 坐在正堂上，听属官一个一个地汇报，问得细，断得也快。 有时候，一个上午就能，把半个月攒下来的事全处理了。 可那天之后，太子再也没来过吏部，所有吏部的折子，都是何慎之亲自送到东宫去，在太子的书房里说。 何慎之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太子殿下忙，他去东宫汇报也是一样的。 可去了几回之后，他发觉不对劲了。太子跟他说话的时候，说到一半，会忽然停下来，看着他发呆。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后来发现不是，太子就是在发呆。 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在想什么人，何慎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不敢问，只能低着头把话说完，赶紧告退。 更奇怪的是，太子只召他一个人，从前吏部的大小事务，太子到了吏部，谁分管什么就找谁问。 可如今，不管是什么事，太子都只叫他去，他一个人，得在太子的书房里，把吏部的大事小情，全汇报一遍。 不只是他，林清和也不太对劲 何慎之跟这位小林大人不算熟，可同在朝堂，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他印象里的林清和，是翩翩君子，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断然不是，会在人前失礼的人。 可最近这些日子，林清和也不对劲。 有时候在部里碰见，跟她打招呼，她像是没听见，要叫第二声才回过神来。 而且，从前论及勤勉，整个吏部无人能出其右，往往清晨，何慎之把差事交代下去，傍晚就能拿到第一版方案，从未有拖沓的情况。 最近却是一反常态，不到了最后期限，绝对看不到她的奏章。 这可不行，他受沈约所托，要在吏部，补上林清和差的那几分火候，若是任由她在吏部，虚度年华。 他何慎之还有什么颜面，见师相。 吏部尚书，要见一个员外郎，机会多得是，何慎之从林清和处理过的差事中，随便翻出一件来。 看也不看，拿着文书，就往她的值房走，反正也不是为了公事，有个东西糊弄糊弄，防止下面的人，说他结党营私就完事了。 推门进去，正瞧见，林清和提笔，对着面前的文书发呆，眉眼里全是郁结，话说，这一幕，怎么这么似曾相识呢？ 何慎之走到近前，叫了声“林大人”，林清和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见。 他又叫了一声，林清和这才如梦初醒，抬起头来，看见是他，赶紧把折子合上，站起来行礼。 何慎之摆摆手，把公文递给她“林大人看看这个。” 林清和接过去，看了半天，翻了两页，又翻回来，何慎之站在旁边，看见她的手捏着那份公文，指节微微发白。 “林大人？”他又叫了一声。 林清和抬起头来，惊醒一般：“何大人，对不住，下官方才走神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你这份公文，缺个批注，补一补，下值之前交给我。” 何慎之被她这表现，搞得晕头转向，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样了? “是，下官这就订正。” 何慎之无功而返，脑子里一团浆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值房里的。 鬼使神差一样，坐回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折子，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两个人都变成这样了？ 他把折子合上，站起来，在值房里踱了两圈，突然灵光一闪。 听值班的官员说，那天夜里，太子在他的值房里呆了半天，翻箱倒柜的，林清和后来也进了这间屋子。 两个不对劲的人，都进过他的书房！ 他猛地一拍额 或许，是那天夜里，是不是有歹人，在他值房的茶水里动了手脚？ 太子喝了茶，林清和也喝了茶，所以都变得不对劲，他那天没喝，所以他没事。 他站在值房中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走到案前，把那日用的茶壶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茶壶是干净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又把茶碗拿起来看，碗底有一圈淡淡的茶渍，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那是有人放了毒烟? 也不对，沈渡把紫禁城看得密不透风，得是什么样的歹徒，能在不惊动暗卫的情况下，给太子投毒? 若是真能闯进来，直接刺杀，岂不是更一劳永逸，为什么还要费时费力的投毒。 太医院又不是吃干饭的，太子真中毒了，紫禁城早就沸反盈天了，哪还轮得着他怀疑。 何慎之站在那里，也发了半天呆，最后叹了口气，坐回案后。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里的老槐树沙沙地响，何慎之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收回目光，看着案上那份摊开的奏章，一笔没动，这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