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基因崩溃仅剩二十八时

手腕上的生物监测手环毫无预兆地疯狂震动，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锥子扎进苏游的耳膜。 柳清的生命体征曲线在巴掌大的全息屏幕上剧烈抖动着往下掉——不是缓慢下降，是断崖式的跳水。 那条他看了整整三天的绿色曲线正在变成黄色、橙色、红色，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让他心脏骤停的血红色字符： 【警告：基因链崩溃进入第三阶段。预计存活时间——28小时。】 苏游从神经链接舱中猛地坐起，舱盖还没完全打开就被他一掌推开。 他赤脚踩在铁皮地板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从脚底传上来，但他完全感觉不到。 医疗舱的门是被他撞开的。 柳清躺在充满淡绿色营养液的透明舱体中，那些营养液本该是清澈的，此刻却漂浮着大量灰白色的絮状物——那是从她血管内壁上脱落的细胞碎片，被基因链断裂时释放的溶解酶撕成了碎末。 她的皮肤透明化已经进展到了第四阶段，从面部蔓延到了颈部和锁骨，透过半透明的表皮能看到下面墨绿色的血管如碎裂的冰纹般向外蔓延，每一条裂纹的末端都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血管内部向外挤压。 基因链崩溃第三阶段——体细胞溶解。 前世苏游在废土拾荒者医疗手册上见过这个症状的描述，但亲眼看到柳清身上的冰裂纹时，手册上那些冰冷的术语才真正变成了刺骨的恐惧。 医疗AI的操控面板就挂在舱体旁边，他一把抓住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面板上弹出冷冰冰的文字：【辐射净化剂库存：0单位。本轮配额已全部耗尽。预计存活时间：27小时58分钟。】 “配额呢？！黑水避难所的月度医疗配额——” 【您的居住配额已于三日前被清零。医疗配额随居住配额同步取消。如需紧急申购，请前往地下黑市。提示：地下黑市辐射净化剂价格为官方配额的十倍。】 苏游没有等面板把话说完。 他回身从神经链接舱旁边的储物柜里翻出那张水芯片存储卡——楚雨购买荆棘藤甲套装的尾款加上废土拾荒者商会的稀有样本结算，里面还有将近六万水芯片。 他又从床底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子里抓了几件备用装备塞进背包，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避难所第三层通道。 黑水避难所的地下黑市藏在第三层走廊尽头一间废弃的旧纪元水处理站里。 巨大的锈蚀管道从天花板上横穿而过，管道表面被人用荧光涂料喷满了黑市交易的暗语标识——一枚水芯片加一条横杠代表“今日有货”，三条横杠代表“断货”。 苏游跑到管道下方时抬头扫了一眼，看到两条横杠。 还有货，但只剩最后两件。 黑市的老板是个坐在轮椅上的老拾荒者，左腿从膝盖以下换成了旧纪元义肢，接口处还在滋滋冒着维修不良的电火花。 看到苏游冲进来的样子，他慢条斯理地从轮椅扶手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铅盒，打开，里面躺着两管泛着幽蓝色荧光的注射剂。 旧纪元军用级辐射净化剂。 管身上的标签已经泛黄发脆，但ECOS后勤部的衔尾蛇徽章和军用规格编号还清晰可辨。 “一管三万，两管打包五万五。” 老拾荒者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锈，“别嫌贵。 全避难所的配额都被铁面的人收走了——他在囤积净化剂，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这两管是我私藏的，卖给谁都行就是不卖给他。” 苏游将五万五千水芯片一把拍在轮椅扶手上，拿起铅盒转身就走。 穿过第三层通道返回医疗舱的路上，一个穿着破烂防护服、手持罗盘的年轻男人挡在了他面前。 防护服的左袖从肩部撕裂到肘部，裂口用发黄的医用胶带胡乱缠了几圈，头盔面罩上满是划痕和辐射尘的污渍，看不清脸。 他手里的罗盘不是废土拾荒者常用的指南针——那罗盘的指针是一根悬浮在微型磁场中的银白色光丝，此刻正剧烈旋转着指向苏游手中的铅盒。 “你女朋友的基因链在崩溃。” 年轻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听起来最多二十出头，和他那身破得不像样的防护服完全不搭，“辐射净化剂只能延缓，不能修复。 她的细胞溶解已经进入第三阶段，那两管军用级净化剂最多帮她多撑六个小时，之后溶解速度会翻倍。 二十八小时倒计时不是她真正的死亡时间——是医疗AI能监测到的最后一个细胞停止分裂的时间。” 苏游停住脚步。 前世他从未在废土上见过这个人——不是拾荒者公会的熟面孔，不是铁锈兄弟会的精英，不是废铁城的机械师。 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却能一眼看穿柳清的病理阶段。 “你是谁。” “我叫张野，没门没派的野路子。” 年轻人收起罗盘，掀开头盔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晒得黝黑、颧骨高耸的脸，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废土边缘捡垃圾活下来的拾荒者，但他眼睛里有某种完全不属于拾荒者的光芒——那种只有在自己相信的领域里深耕了很久的人才会有。 那是一种温和而坦荡的坚定。 “我的师父死前教过我一套基因修复术——用游戏里的地脉辐射共振频率，倒灌进现实的身体。 神经链接舱的数据流可以在特定频率下反向冲击人体的生物电系统。 成功率不高，师父活着的时候也只成功过三次。 但至少能让她撑过二十八小时。” 苏游盯着他的眼睛：“你要什么。” “一把黄金级的武器，和一个在废铁城立足的机会。” 张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在废土上能保留全部牙齿的人不多，这说明他要么很年轻，要么很能活。 两种可能都让苏游对他的判断多了一分权重，“我在游戏里叫张野，职业是辐射医师——一个没人看好的隐藏职业。 武器不用太好，黄金级就行。 机会更简单——你在废铁城说句话，就说张野这个人可以信任。 对我来说，这句话比武器更值钱。” 苏游没有犹豫太久。 不是因为轻信——是因为他在前世从未遇到过的这个变量，或许正是改变前世悲剧的唯一缝隙。 他带张野回到医疗舱，看着这个年轻拾荒者站到柳清的舱体前，摘掉破烂防护服手套，将双掌贴在透明的舱盖上。 银白色的微光从张野的掌心渗出。 那不是内劲，不是废土上任何已知的能量系天赋——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共振频率。 微光透过舱盖渗入淡绿色的营养液中，营养液表面泛起一圈一圈的同心波纹，每一次波纹扩散都伴随着柳清皮肤上的冰裂纹轻微消退一小段。 不是愈合——是逆转。 基因链断裂的碎片在某种超越生物医学的力量作用下，被强行重新拼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张野额头上的汗珠从鬓角滚落到下巴，一颗接一颗砸在舱盖上，但他的双手始终纹丝不动。 银白色微光最后一次在柳清体表流转，然后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