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打价格战

第一堂课，来了四五十号人。 有散修，世家子弟，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低阶术士。 青云站在演武场中央，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朱砂、黄纸、符笔，一应俱全。 底下人交头接耳，都在议论这位国师大弟子。 “听说他才学了三年？” “三年就能开进阶课？国师大人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正经的凤脉传人嫡传弟子。” 青云充耳不闻，等时辰一到，拿起符笔，抬头扫了一圈众人。 演武场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这套符是我师父教的。” 青云话音刚落，底下鸦雀无声。 他提笔，蘸朱砂，在黄纸上落下第一笔。 他一边画一边讲，从符头讲到符胆，从下笔的力道讲到心法的配合。 讲到引雷符时，他放下笔，拿起一道画好的符，走到演武场中央。 “诸位看好了。” 抛符，掐诀，心念合一。 轰隆一声，一道雷从晴空中劈下。 大晴天，万里无云，正好劈在演武场角落那块巨大的避雷石上。 满场寂静。 然后，掌声雷动。 青云收势，转身回到案前，脸上带着笑，又说了一遍：“这套符，是我师父教的。” 玄学大学的学生们私下里传，青云老师讲课有个规矩。 每教一道新符，必定先演示一遍，再拆解一遍，最后让学生自己画一遍。 画对了的，他点头，画错了的，他不骂，只是蹲下来，一笔一划重新教，教到会为止。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耐心，青云想了想，说：“我师父当年教我，就是这么教的。我第一次画错的时候，她没骂我，只是把笔塞回我手里，说再来。” 青云记了三年。 如今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些面孔，总会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 京城朱雀街的渺渺灵符铺，如今已经不只是当年那间小铺子了。 三年时间，十二家分号，遍布大周各大城市。 从京城到临安，从蜀中到岭南，凡是大周叫得上名号的城市，都有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渺渺灵符铺。 总店还是开在朱雀街上，只是把左右两边的铺面都盘了下来，扩成了三间打通的大店堂。 左边卖成品符箓，中间接定制生意，右边是贵宾室，接待那些从宫里或各大世家来的大主顾。 店堂后面还有一片不小的院子，院子里隔出几间屋子做库房，存放原材料。 最里面那间是账房，普通人进不去，伙计们只知道那是东家看账的地方。 这天午后，账房的门虚掩着。 屋子里摆着一张红木长案，案上堆了厚厚一摞账本。 渺渺坐在案后的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本临安分号上个月送来的账册，一页一页，翻得飞快。 旁边站着三个账房先生。 这三位是林老爷子特意从江南请来的老手，做了一辈子账房，手指拨算盘拨了几十年，眼睛毒辣得很。 林老爷子怕外孙女年纪小，管十二家分号太辛苦，特意请他们来帮忙。三人刚来的时候还挺自信，心想一个小姑娘家，再精明能精明到哪里去？他们看账本的速度，那是在江南商圈里出了名的快。 结果第一天就被打脸了。 渺渺翻账本的速度比他们三个加起来还快。 她一页一页地翻，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翻到哪儿手指头就点到哪儿，偶尔停下来，拿旁边一支笔在账本边角上画个圈。 三个老账房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一个比一个紧张。 因为渺渺每停一次，就意味着有问题。 她翻完一沓，又拿起一沓，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停下了。 “临安分号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少了三成。” 三个账房先生同时觉得后脖子一凉。 站在最左边那个姓周的老账房赶紧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小姐的话，临安那边新开了一家宝符阁，就在我们分号的斜对面，相隔不到百步。他们家的符，价格比我们低两成。” 渺渺没抬头，手指在那页账册上轻轻敲了两下：“品质呢？” 周账房愣了一下，没想到东家问的是这个。 他老实回答：“不如我们。小人托人买了几道回来比对过，宝符阁的符，纸是次等黄纸，朱砂里掺了赭石粉，符胆画得潦草，灵气蕴含量连我们的一半都不到。” 渺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周账房觉得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可就是让他腿肚子发软。 旁边另外两个账房先生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就让他们低价卖去吧。” 渺渺合上账本，随手推到一边，又从旁边抽了一本新的翻开。 “三个月后客户自己会回来的。符这东西要命，没人愿意拿命省钱。” 说完这句，她就没再提临安的事，继续翻下一本。 三个账房先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嘴。 周账房犹豫了半天，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小姐，那我们要不要也降一些价？或者……做点别的应对？” 渺渺翻着账本，头也不抬：“不用。降价伤的是自己的筋骨，宝符阁想用低价抢客，就让他们抢。画符的人要是把自己的符当白菜卖，那他的符就真的只值白菜价。” 她顿了一下，翻过一页：“临安分号的符师这个月加了几个？” 周账房赶紧翻手里的册子：“回小姐，加了三个，都是当地招的学徒，还在练手阶段，暂时不能独立画符。” “让他们多练。库房里的好朱砂多拨两成给临安，画符的纸用上等货。成本涨一点没关系，符的质量不能掉。” 渺渺说着，拿笔在账本边角批了几个字。 “宝符阁要打价格战，就让他们打。我们把自己的符画好就行。” 三个账房先生齐齐应了一声“是”，不敢再多话。 接下来的三个月，临安分号的生意确实冷清了不少。 宝符阁开在斜对面，招牌挂得比渺渺灵符铺还大，门口立着牌子，上头写得明明白白：本店符箓，一律比渺渺灵符便宜两成。 临安的老百姓一开始图新鲜，又看着价格便宜，不少人跑去买。 渺渺灵符铺的客流量肉眼可见地少了一截，连带着分号里的伙计都有些慌，偷偷给京城总店递了消息。 再这样下去，这个月的流水怕是更难看。 渺渺收到消息，只回了一个字：等。 转机出现在第二个月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