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壁画上的男人

正想着，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渺渺低头拍了拍肚皮，抬头看向阿雅，一脸无辜：“阿雅姐姐，你们南疆有没有好吃的？” 阿雅忍俊不禁，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有！今日给你宰一头灵牛，管够！” “那我要吃烤的，多放辣！” “你一个小娃娃，吃什么辣。” “我八岁了！不是小娃娃！” …… 从南疆回大周，走官道要绕一个大圈，走山路能省一半时间。 渺渺赶着回国师府，府里还有一堆学生等着她回去教画符，便拍板走了山路。 沈晏拗不过她，只好点了二十名精锐骑兵随行。 他手下亲兵个个以一当十，但在这条险峻的山道上，人再多也施展不开。 “前面那段路窄，靠山体一侧走。”沈晏策马到渺渺身边，低头看她。 小姑娘裹着一件月白斗篷，兜帽被风吹得鼓鼓的。 渺渺仰头冲他笑：“沈哥哥，你这一路都说了八百遍了。” “嫌我啰嗦就老实坐好，别在马上晃来晃去。” “我哪有晃？”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沈晏脸色大变，抬头望去，只见山顶的碎石正簌簌往下滚。 紧接着整片山体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大大小小的石块裹着泥沙倾泻而下。 “山塌了！”沈晏厉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向前猛冲。 他同时伸出长臂，一把将渺渺从马背上捞了过来，死死护在怀里。 后面的亲兵们反应也快，纷纷弃马往两侧散开。 巨石砸在刚才渺渺骑马的位置，尘土飞扬。 沈晏抱着渺渺策马狂奔，身后轰隆隆的声响越来越近，碎石打在铠甲上叮当作响。 他忽然瞥见左侧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缝，勉强能够容纳两人侧身进入。 没有犹豫，沈晏勒马急停，翻身下马的同时将渺渺往裂缝里一塞，自己跟着挤了进去。 下一秒，山石崩塌，堵住了裂缝，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渺渺，伤着没有？”沈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渺渺被他护在怀里，除了蹭了一脸灰，并没伤着。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照明符，灵力一催，符纸亮起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两人周围。 裂缝内部竟然比想象中宽敞，越往里走越开阔。 “沈哥哥，这地方不对劲。”渺渺举着照明符四处打量。 石壁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灯台，虽然灯油早已干涸，但制式统一，绝不是天然的溶洞。 沈晏将她挡在身后，右手按在剑柄上往里走。 过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穹顶极高的石室。 穹顶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孔，微弱的天光从上方洒落，正好照在正对面的石壁上。 那一整面墙，全是壁画。 渺渺举着照明符走近，石壁上的颜料历经千年依旧鲜艳夺目。 最左侧，一只五色凤凰从混沌中破壳而出，尾羽扫过之处，山川河流依次成型。 凤凰展翅高飞，羽翼化作无数金线，金线钻入大地，蔓延成网。 第二幅画，凤凰飞回混沌边缘，剖开自己的胸腔，将一颗跳动的心脏取了出来。 那颗心泛着五色流光，凤凰将心脏抛向人间，心脏落地化形，成了一个蜷缩着的婴儿，眉心一点朱砂。 渺渺的指尖不自觉地按在自己眉心。 第三幅画，婴儿长大，行走人间。 她走到哪里，哪里的灵脉就旺盛一分，她停下脚步，脚下的土地就涌出灵泉。 身边围满了人，有人跪拜，有人追随，而她身后始终站着一个牵马的男人。 第四幅画，也是最后一幅。 凤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子，她站在人间最高的山巅上，双手托举着一团金色的灵光，那灵光笼罩着整片大地。 她身边站着那个牵马的男人，男人侧着脸，轮廓硬朗，眉目冷峻，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左手却伸向女子，掌心朝上。 渺渺盯着那个男人的侧脸看了很久，又扭头看了看沈晏。 沈晏站在她身后半步远，逆着光，面容半明半暗。 但那个轮廓，和壁画上的侧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个人长得有点像你。”渺渺说。 沈晏愣住。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壁画仔细端详。 照明符的光照亮了那个男人的面容，沈晏看清楚的一瞬间，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那不是像，几乎就是他。 只不过壁画上的男人穿着前朝样式的铠甲，而他穿着本朝的制式甲胄。 “巧合。”沈晏迅速移开视线。 渺渺没接话。 她又走到第一幅壁画前，踮起脚，指尖轻轻抚过那只五色凤凰的图案。 凤凰展翅的姿势，和她体内凤脉运转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凤脉在体内缓缓流转，与壁画上那些灵脉的走向完全重合。 “所以……”渺渺睁开眼，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凤脉传人是天地灵气的实体？” 她一直以为，凤脉是一种血脉传承。 可壁画上画得清清楚楚，凤脉传人不是继承了凤脉的人，凤脉传人本身就是天地灵脉所化的人形。 她是灵脉的心脏，乃天地灵气凝聚出的一具肉身。 不是凡人。 渺渺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了沈晏的胸口。 沈晏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看她，小姑娘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渺渺。”沈晏叫她。 渺渺没抬头。 她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她本身就是灵脉所化，那她每一次消耗灵力，每一次催动凤脉，消耗的到底是谁的力量？ 她会不会有一天，像壁画上那只凤凰一样，把自己燃尽了，然后消失？ “渺渺。”沈晏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你在想什么。” 渺渺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扯了扯嘴角：“沈哥哥，如果我不是人，你怕不怕？” 沈晏看着她，一本正经。 沈晏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别想那么多。” 渺渺捂着脑门瞪他。 沈晏站起来，环顾四周，“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山塌了，外面的人不知道要挖多久。” 渺渺却没动。 她从锦袋里摸出一沓空白符纸，又摸出笔墨，蹲在地上就开始拓壁画。 凤脉传人这个身份，她得弄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沈晏见她专注地拓画，不再催她，按着剑在石室里转了一圈。 石室后方有一条甬道，被碎石堵了大半，但缝隙里透着风，说明能通往外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渺渺，小姑娘趴在地上认真地拓着那只五色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