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生报到

姜暖看着眼前熟悉的大学校园，呼吸有些急促。 A级禁区可以扭曲现实、制定规则，却不太可能凭空捏造一整片建筑。 脚下的路面，面前的教学楼都真实得过分。 可是她记忆里的大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咕噜、咕噜。 声音起初很远，隔着教学楼和主路。 可不过几个呼吸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姜暖回过头。 刚刚还空无一人的主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很多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往前走，有人四处打量着校园，有人抱怨天气太热。 一切都正常得过分。 可那些行李箱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却几乎重叠在一起。 咕噜。 咕噜。 姜暖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自己空空的手上。 在这一群拖着行李箱，第一天进入学校的人群里，她反而像是异类。 不远处，一栋行政楼前挂着鲜红色横幅。 【新生报到处：行政楼一层。】 姜暖心念微动。 祈年和祈岁不知被传送到了哪里，白思远和那两名先行进入的调查员也依旧下落不明。 在规则彻底明朗之前，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先按照刚才广播说的来。 姜暖顺着人群的方向，朝行政楼走去。 行政楼外观也和记忆里没有区别，可她踏进去后脚步停住了。 不对。 她记忆里的行政楼一层，进门右转就是教务大厅，左侧是会议室和档案室。 刚入学新生报到时，走廊上还立着清晰的指示牌。 这里什么都没有，门厅尽头只有一条狭长的走廊。 那些先她一步进来的学生，已经消失在走廊深处。 姜暖站了两秒，还是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右走。 可是拐过去后，本该看见教务大厅的地方，只有另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再一个拐角，本该通往楼梯间，那里却立着一面白墙。 姜暖在白墙面前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身后的走廊空荡荡的。 刚才那些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已经看不见了，可走廊深处仍隐约传来交谈声，夹杂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轻响。 声音隔着一层又一层墙壁，听不出究竟来自哪个方向。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姜暖转回头又看了看眼前的白墙，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就在这时。 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姜暖被吓的倒吸一口冷气，手中月刃已隐隐成型。 她猛地转身。 “姜暖？” 眼前站着一个女孩，扎着高马尾，脸颊还有些婴儿肥。 姜暖手里的月刃差点散掉。 季初莹。 大学时她最好的朋友。 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宿舍。 那天季初莹抱着一大袋零食，坐在位置上，看她大包小包进来，开口问，“你喜欢吃辣条吗？” 姜暖说喜欢。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黏在了一起。 一瞬间，她几乎想伸手抱住对方。 可那点冲动刚升起来，就被她压了回去。 不可能是她，这是禁区的世界。 季初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姜暖，你怎么在这儿？”女孩歪了歪头，“你是迷路了吗？新生报到处在这边。” “新生不该乱走，被他发现就麻烦了。” 她说着，转身朝另一条走廊走去。 走了两步，见姜暖没有跟上，又停了下来。 季初莹回过头，“你不会忘记我了吧？” 她脸上还带着笑，可是随着这句话落下，整条走廊忽然陷入死寂。 远处原本隐约传来的学生交谈声，和行李箱的声音，都消失了。 姜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有些明显。 季初莹站在不远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姜暖后背微微发凉。 按照她以前看恐怖片的经验，通常用“你不会忘了我吧”开场的东西，一般都不是来找人叙旧的。 她倒不是怕和怪物开战。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人和救人，直接撕破脸皮太不划算了。 眼前这东西大概率是这个禁区的生物，它口中的那个“他”，现在还无从判断。 但这所学校既然处处照着她记忆里的样子复现，连她的名字都能叫出来。 那么眼前这张脸，大概也对应着记忆里的某个人。 禁区不可能真的把季初莹带来了这里。 但至少此刻，它希望她相信，眼前的人就是—— “你是季初莹啊。”姜暖慢慢松开手指，掌心的月刃无声散去，“怎么会忘记你呢。” 随着这句话落下，远处再度传来学生们模糊的谈笑和脚步声。 有人拖着行李箱从不远处楼梯口经过。 咕噜。 咕噜。 季初莹终于眨了一下眼。 “我就说嘛。”她笑起来，“咱们刚刚还在宿舍见过面，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走吧。”季初莹朝她招手，“再不去报到，老师该下班了。” 姜暖跟了上去。 她没有放松警惕，目光始终落在季初莹背影上。 A级禁区有规则，按照规则行动，就不会被怪物攻击。 虽然危险程度大幅度降低，但禁区一般很少会直接把规则摆在明面上。 她最开始醒来的那条隧道禁区，规则不能用嘴发出任何声音。 最初没人知道，直到有人因为惊叫、说话被拖进黑暗里，活着的人才一点点拼凑出来。 现在这个禁区的规则是什么？ 她想起广播的那句话： 【请所有学生于今晚十二点前完成身份核验。】 【未拥有学籍者，将被视为校外人员进行清理。】 所以这是这个副本的规则？ 可又不像是只有这么一条规则，刚才季初莹那个样子。 像是如果回答不上她的问题，就会发生点什么的感觉。 这座校园里每一个主动靠近她的“人”，是不是都会向她提问？ 而她必须答对？ 可看着前方那道熟悉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 姜暖真的很想她。 连带着眼前这“人”都看顺眼了几分。 季初莹带着她穿过两条走廊。 这一次，姜暖没有再迷路。 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办公室门出现在视野里。 门牌上写着几个字：新生报到处。 里面坐着一位中年女老师。 她头发挽在脑后，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那摞文件高得夸张，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只能看见她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里的材料。 办公桌前站着一个男生。 他刚办完手续，从老师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男生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经过。 行李箱的轮子从地面压过去，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办公室里只剩下姜暖一个人。 季初莹站在门边，“快进去吧，老师在等你。” 姜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什么资料都没有。 广播里说，今晚十二点前必须完成身份核验，可她该拿什么证明自己的学生身份呢？ 墙上的挂钟显示下午四点半，秒针在一点点向前转动。 姜暖记得，学校这类窗口通常不会开到很晚。等老师下班，今天的报到就会彻底结束。 如果学籍核验失败，她会不会立刻被判定成校外人员？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办公桌后的女老师已经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先落在姜暖空空的双手上，接着，缓缓扫过她身侧本该放着行李箱的位置。 女老师的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同学。” “新生报到，怎么能不带行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