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仙宗天骄

天会城的最深处，是一座方圆千丈的白玉主阵台。 七根由星辰寒铁浇筑的通天阵柱拔地而起，分别代表着苍梧仙域的七大仙门。 阵柱之上，紫金色的仙道清气如瀑布般垂落，将整座阵台映衬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苏妄踏上阵台的边缘。 玉清与徐清风一左一右，安静地停下了脚步。 按照七宗天会的规矩，这是属于各宗领头人的论道之地。 阵台中央，并没有云阙道君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 等待着苏妄的，是十数名身披各色华丽道袍、腰悬纯白甚至淡紫仙籍玉牌的年轻男女。 他们是七大仙宗倾力培养的当代天骄，每一个人身上都流转着凌虚境乃至半步朝元的强大气机。 老一辈没有立刻下场，他们高踞在四周的云台之上，用这群仙域最锋利的剑，来试探苏妄这把从下界劈上来的刀。 “止步。” 一名身穿流云剑袍的青年越众而出。 他叫楚凌，云霞宗奉天派的当代首徒。 楚凌没有像之前街上的纨绔那般轻狂，他的眼神锐利，且透着一股坚定的光芒。 他手中的飞剑尚未出鞘，浩然的剑意便已将周遭的风雪尽数斩碎。 “苏妄，你毁我仙宗牢城，乱我下界秩序。” 楚凌剑指苏妄，声音中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正义感，“天帝降下仙籍，是为了梳理三界灵气，抵御天外虚空。你等不识教化，妄图打破规矩，只会让三界重归混沌。今日，我楚凌便以这奉天剑意，来拨乱反正！” 他是真的相信这套说辞。 在楚凌这种自幼生于仙宗、长于仙宗的天骄眼中，天庭的规矩就是天道。 仙籍不是枷锁，而是维持整个仙界高高在上、抵御灾厄的城墙。 “拨乱反正？” 苏妄看着楚凌那张大义凛然的脸，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虚妄的冰冷悲悯。 楚凌没有再废话，长剑悍然出鞘。 铮！ 一道长达百丈的紫金剑气冲霄而起，带着煌煌天威，仿佛要将苏妄连同她身后的整座天会城劈成两半。 这一剑，纯粹、浩大，没有半分杂念，确实当得起天骄二字。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凌虚境绞碎的一剑，苏妄却没有拔刀。 她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轰！ 山海领域在她脚下无声铺开，九座巍峨的山岳虚影在她的玄衣之后一闪而逝。 厚重到极点的凡俗与妖域本源，如同十万大山般横亘在虚空之中。 那道气势如虹的紫金剑气斩在山海领域之上，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崩碎。 楚凌脸色骤变，还未等他变招，苏妄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透了漫天破碎的剑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以为的秩序，是什么？” 苏妄的声音在楚凌耳边响起，轻得像是雪花落地，却带着让人神魂战栗的寒意。 她抬起左手，粗糙的指腹轻描淡写地按在了楚凌眉心那块代表着仙籍的纯白玉牌上。 “白泽，破妄。” 苏妄在识海中低声下令。 画卷中，白泽虚影缓缓睁开双眼，一道通透万物因果的白光顺着苏妄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灌入了楚凌的仙籍玉牌之中。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阵台上响起。 楚凌眉心那块完美无瑕的仙籍玉牌，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紧接着，那层一直掩盖在玉牌表面、光鲜亮丽的紫金仙气被强行剥离。 “啊——！” 楚凌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手中的飞剑当啷落地。 在所有天骄惊恐的目光中，楚凌原本饱满、充盈的凌虚境气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委顿下去。 一条指头粗细、长满倒刺的暗红色法则锁链，从那碎裂的玉牌缝隙中暴露出来。 那根锁链深深地扎根在楚凌的神魂与气海深处，犹如一条贪婪的吸血虫，正源源不断地将他苦修百年的精纯道果，强行抽向天穹深处的虚空。 “看清楚了吗？” 苏妄收回手，冷冷地看着跪倒在地、浑身痉挛的楚凌，“这就是你誓死捍卫的枷锁。它不是用来保护你们的，它是用来吃你们的。” 白玉阵台上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准备随后出手的七宗天骄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不仅看到了楚凌身上的锁链，在白泽破妄之光的余波扫射下，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腰间、袖口处的仙籍玉牌，此刻都在隐隐散发着那股恶毒的抽取之力。 “妖术！这是妖法！” 一名身穿红裙的女修凄厉地尖叫起来。 她是南离宗的圣女，平日里享受着宗门最顶级的供奉。 她死死捂住自己腰间的紫金玉牌，眼中满是无法接受现实的疯狂与恐惧：“仙籍是天帝赐下的无上荣耀！你这妖女，竟敢用幻术乱我等道心！大家一起出手，杀了她！” 她并非看不见那条锁链，她只是太害怕了。 如果仙籍是假的，那她这数百年来的高高在上算什么？ 她踩在底层修士骸骨上建立起来的优越感算什么？ 她害怕失去这既得的利益，哪怕这利益的代价是成为天庭的血食。 红裙女修状若疯狂地祭出一尊烈火神炉，朝着苏妄当头罩下。 另外几名同样不愿相信真相的天骄，也纷纷咬破舌尖，不惜燃烧本源，祭出了各自的杀招。 漫天法宝仙光，带着歇斯底里的杀意，几乎要将苏妄淹没。 苏妄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为了维护一个谎言而向自己挥刀的同族。 “可悲。” 她终于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锵——！ 横刀出鞘。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华丽的仙法。 只有一道纯粹到了极致、沉重到了极点的墨色刀罡，如同一挂黑色的星河，在白玉阵台上横扫而过。 轰隆隆！ 烈火神炉被一分为二，漫天飞剑如雨点般坠落。 那几名出手的七宗天骄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扫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阵柱上。 苏妄没有下死手。 刀背的厚重气机只是精准地击碎了他们的护体仙光，震碎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仙骨。 横刀归鞘。 苏妄踩着那些散落一地的法宝残片，目光扫过那些或崩溃、或恐惧、或陷入深深迷茫的仙宗天骄。 “我今天不杀你们。” 苏妄的声音在空旷的阵台上回荡，传向四周云台上的那些宗门长老，也传向了云霞主峰更高处的那座斩仙司高塔。 “因为你们连做敌人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和我一样，不过是这三十三重天上，某些东西圈养在温室里的祭品。” 苏妄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透过虚假的紫金天穹，仿佛直接盯住了隐藏在幕后的那双眼睛。 “滚回你们的长辈身后去。告诉他们，要拿我的命去换天庭的赏赐，让他们自己下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