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国运崩落

狂风带着刺鼻的土腥味，席卷了整个天会城遗址。 半空中那条原本被挤压得扭曲变形的界壁裂缝，此刻终于停止了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恐怖的紫金反噬潮汐已经被强行引走。 天空虽然依旧灰暗，但那种仿佛要将整个人间碾成肉泥的致命压迫感，已经彻底消散了。 萧凛站在焦黑的泥土上。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了手中那把天子剑上。 原本盘绕在剑身之上、浑厚无比的暗黄色大离国运，此刻已经变得稀薄，就像是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两下，最终彻底隐没进了剑刃深处。 半空中也没有了那张封锁天地的国运光网。 这意味着，大离皇族积攒了数百年的气运底蕴，在刚才那一瞬间，被生生卸掉了一大半。 更重要的是，萧凛永远失去了那项高高在上的帝王特权——他再也不能靠着皇族的血脉和天子剑，单方面将凡俗界的界壁永久封死了。 门，彻底敞开了。 萧凛的目光从剑身上移开，转向了左侧三步之外。 裴澈半跪在地上，黑色的镇魔刀深深插在泥土里。 在那满是裂纹的刀柄旁，散落着一小滩灰白色的粉末，那是镇魔司传承了千年的旧镇印留下的最后痕迹。 “还能喘气吗？” 萧凛看着裴澈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混着风声传了过去。 裴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死死压着刀首，手背上鼓起了一根根明显的青筋，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足足过了三息。 裴澈才松开一只手，用力抹掉嘴角的血迹，顺势把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死不了。” “根基呢？” “裂了。” 裴澈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那破镇印本来就跟镇魔司首领的武道真脉连在一起。我把它捏碎了去强行引天上的潮汐，脉络自然得跟着断几根。” 武道根基受损，对于一个在这个世道里摸爬滚打的武夫来说，是致命的代价。 但裴澈那张沾着泥土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懊悔。 他拄着镇魔刀，有些摇晃地站直了身体。 萧凛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了后方。 在那片原本处于法则反噬绝对覆盖范围内的焦土上，数万名凡人武夫和靖妖营的兵卒，正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 他们的重甲上全是污泥，战旗也被狂风撕裂了。 但很快。 一名断了胳膊的校尉咬着牙，用长矛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王豹拎着那把巨大的车轮斧，在军阵后头扯着粗犷的嗓子大吼起来：“都没死吧！喘气的都给老子应一声！” “没死！” “死不了！” 杂乱却中气十足的回应声，从军阵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没有人被碾成肉泥。 没有一座南境的城池在反噬中倒塌。 那些原本只是凡俗界最底层、在天庭眼里连草芥都不如的普通人，全都完完整整地活了下来。 萧凛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将士，握着天子剑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曾几何时，大离皇室的铁律是“界壁不可开”。 历代帝王为了维持这个封闭的罐子，为了掌控那扇门的绝对开关权，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任何敢于逾越的人。 因为掌控了边界，就等于掌控了凡俗界至高无上的绝对皇权。 但就在刚才，他亲手把这把锁给砸了。 国运是衰落了。 皇权是受损了。 可是他身后的这群人，却真真切切地活了下来。 这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手里这把天子剑，其实并没有随着国运的消散而变轻，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门锁不住了。” 裴澈站在萧凛身侧，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条彻底失去了所有法则约束、向着两界完全敞开的巨大裂缝。 从今天起，不管是天上的仙人，还是妖域的妖魔，只要有那个本事，都能顺着这条没有阻碍的通道，直降人间。 镇魔司的老规矩碎了。 大离的国运封锁也没了。 凡俗界，彻底失去了那层保护了他们，同时也圈禁了他们数千年的蛋壳。 “锁不住，就不锁了。” 萧凛手腕一转，将那把黯淡的天子剑干脆利落地插回腰间的剑鞘。 他拍了拍玄铁重甲上沾染的灰烬，目光从天上的裂缝收回，落在了前方那片广阔的人间大地上。 “这天下，本来就不是靠一把锁、一扇门给关出来的。” 萧凛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霸气，“以前想着怎么把门焊死，那是骨子里在怕。”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门开着。” 萧凛的手搭在剑柄上，“以后不管是天上来的，还是地底冒出来的，只要敢伸爪子。” “剁了就是。” 裴澈看着萧凛那张冷硬的侧脸，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 是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靠把门堵死来换安稳的日子，已经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的世道，得靠他们手里这把实实在在的刀剑，一寸一寸地去守。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顺着那条敞开的界壁裂缝，他们清晰地看到，苍梧仙域极高处的云海尽头，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紧接着，一声连凡俗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恐怖碎裂声，从九天之上砸了下来。 漫天飞扬的白玉残骸中。 那座横亘在通道之上、代表着天庭绝对统治权的南天门，轰然向内坍塌。 一条通往三十三重天深处的宽阔大道，在天幕之上彻底显现。 萧凛和裴澈对视了一眼。 没有震惊，只有意料之中的平静。 下界的底线，他们死死兜住了。 现在，上面的路，被人彻底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