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清夜无间

黑金光柱将昆仑墟的穹顶彻底穿透。 狂风在仙草园的废墟上肆虐。 苏妄硬生生拄着横刀，从碎裂的玉砖上站直了身体。 她眉心处的白金光芒与那道黑金光柱死死抵在一起。 识海深处，两枚山海印化作的锁链正死死缠着母源印记，与外部那股蛮横的牵引力形成了极度危险的僵局。 但这僵局是用命填出来的。 一丝丝触目惊心的血迹，开始顺着苏妄的眼角和双耳往外溢出。 那方房屋大小的混沌帝印悬浮在半空，内部流转的毁灭符文运转得越来越快。 伪天帝根本不在乎苏妄的抵抗，只要力量悬殊还在，那道打入血脉因果的牵引力，迟早会把那道印记连同苏妄的真灵一起扯碎。 三十丈外的阴影里。 玉清立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无视一切防御的黑金光柱。 常规的空间切割没用。 物理的阻拦也没用。 他刚刚试过了，那些空间游丝在触碰到光柱内部混沌气息的瞬间，便会被从法则层面上直接碾碎。 玉清缓缓放下了还在渗血的双手。 他的视线从那道光柱上移开，直直地落在了半空中那方坑坑洼洼的黑金巨印上。 既然光柱锁的是血脉因果，切不断。 那就连着那方印、连着印周围的那块空间，一起从这地方挖走。 这是一个极度疯狂的念头。 那是连真天帝神魂都能砸碎的混沌帝宝，其本身蕴含的重量和法则威压，根本不是一个刚刚化形、连玄狐正位都没能彻底通神的妖修能够撼动的。 但玉清根本没有犹豫。 他苍白的十指在胸前猛地一合，随后向外狠狠一拉。 这不再是试探性的切割。 一团极致纯粹的黑暗，从他掌心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这是他刚刚在镇魔天狱里剥离了所有幻术和伪装后，才初步成型的本源神通。 清夜无间。 那团黑暗瞬间炸开，化作千百根比发丝还要细密数倍的空间游丝。 它们没有冲向那道光柱，而是无声无息地逆冲向天，直接没入了半空中那方混沌帝印周围的虚空里。 嗤啦。 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在半空中爆响。 玉清十指急速翻飞，那些游丝犹如最精准的手术刀，顺着混沌帝印外围的空间断层，一寸一寸地将其强行打包、包裹。 半空中的伪天帝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空间波动。 “蚍蜉撼树。” 宏大的声音从风暴深处垂落，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混沌帝印表面猛地爆发出一圈黑金色的震荡波，试图将那些包裹上来的空间游丝直接震碎。 但玉清没有退。 “锁！”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双手十指猛地向掌心收拢。 这股越阶搬运天帝法宝的压力，在游丝收紧的绝对瞬间，毫无保留地反噬到了玉清自己的身上。 砰。 他左臂的衣袖瞬间炸成粉末。 皮肤下那一条条紫黑色的玄狐经脉，根本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空间挤压，竟然齐刷刷地崩断开来。 大股大股的暗紫色鲜血从毛孔中疯狂喷涌而出，将他半边身体染得透湿。 不仅仅是左臂。 空间反噬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玉清那张冷峻苍白的脸上，迅速崩开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连暗金色的瞳孔边缘都渗出了血丝。 真源在剧烈地哀鸣。 身体在寸寸开裂。 但玉清的双手没有一丝颤抖。 他死死扣住那些已经结成死结的空间游丝，双腿在地砖上扎稳，随后腰背猛地发力，带着一种连命都不要的狠戾，狠狠向着昆仑墟尽头的方向一甩。 “给我滚出去！” 轰隆——！ 整个昆仑墟的穹顶发出了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 玉清周围数十丈内的白玉地砖瞬间化作齑粉。 半空中那方重逾万钧的混沌帝印，连同它周围那块被彻底切下来的独立空间，在清夜无间的强制拉扯下，竟然硬生生地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 数十里外，昆仑墟最边缘的一片废墟中，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黑金光芒。 那方巨印被连根扔到了天边。 牵扯骤断。 连接在苏妄眉心的那道黑金光柱，因为失去了源头的支撑，在半空中闪烁了两下，彻底溃散成了一片虚无的光斑。 苏妄神魂深处的拉扯力瞬间消失。 她身体猛地向前一晃，双手死死撑住刀柄，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大口大口的空气夹杂着血腥味灌入肺腑。 识海内，原本已经裂开的真灵，在两枚山海印的疯狂滋养下，终于停止了崩解。 那道不安分的母源印记，也因为失去了外部的强行牵引，重新回缩，蛰伏进了神魂的最深处。 危机解除了。 苏妄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立刻看向三十丈外。 玉清的右膝重重地砸在碎石堆里。 他双手撑着地面，鲜血正顺着他的下巴、手臂，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很快就在身下汇聚成了一小滩暗紫色的血泊。 他伤得极重。 越阶发动未完成的清夜无间，那股反噬几乎撕烂了他体内近半的玄狐经脉。 苏妄拔出插在地里的横刀，大步向他走过去。 玉清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张开嘴，咳出了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别过来。” 玉清撑在碎石上的手指骨节发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很快就会把印调回来。去地下。”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表功的话。 没有替苏妄挡下致命一击后的深情凝望。 他拼着玄狐经脉寸断，硬生生把那方帝印扔出去，根本不是为了展现什么舍己为人的牺牲。 他是给苏妄争取时间。 争取一次重新把这该死的被动局面翻过来的机会。 苏妄的脚步停在了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玉清那鲜血淋漓的后背，粗糙的拇指在刀格上用力蹭掉了一层血污。 她没有过去扶他。 更没有说任何废话去表达感激或担忧。 因为在这个随时会死人的棋盘上，拿着别人拿命换来的时间去煽情，是对拼命者最大的侮辱。 “管好你自己。” 苏妄目光从玉清身上移开，抬起头，视线直直刺向前方那座已经彻底暴露出来的昆仑地下通道。 那是伪天帝真正藏身的地方，也是这三界本源最后汇聚的核心。 她双手握紧刀柄，暗黄与赤红的光晕在刀锋上重新燃起，化作一道冷厉的暗金光芒。 苏妄没有回头，径直越过玉清，向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入口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