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识兵初开

【识兵：以兵魂感知残兵内声，判断现存结构生死。】 【无需直接触碰，距离、遮挡与残损程度都会影响结果。】 【仅能辨识现存结构，不能追溯持有者、用途与来历。】 【每次开启消耗兵魂一缕。】 沈砚盯着最后一行，没有立刻动用。 军械房里堆着数百件废兵。见一件便开一次识兵，炉中四缕兵魂转眼就会烧空。临战队只剩三日，他不能把最稀缺的东西浪费在乱翻废铁上。 “先看簿。” 鲁老头正等着看他挑兵，闻言咧嘴：“废物也有簿？” “没登记的东西，修好也进不了军功曹。” 鲁老头从木柜底层拖出两册霉账。 废兵分三类。寻常刀矛甲盾，修好只算工役；带妖材的破妖兵，复原后要验煞试刃；弩机、阵枢一类能补入城防的旧械，从报废状态救活，才有资格独记整功。 沈砚直接略过第一类。 破妖军械栏共有十七件，尚在房中的只剩九件。其余或被拆料，或早已移进旧库。九件中又有六件主材尽毁，缺妖筋、寒铁或完整机簧。百炼兵炉可以修活残件，却变不出不存在的材料。 “只验三件。” 一柄骨柄长刀，刀芯疑断；一面妖皮重盾，内筋腐烂；最后是一张拆去弩臂的旧弩架，弦牙卡死，弩枕开裂，被压在最深处的木架下。 鲁老头把三件拖出，又取来一柄完整长刀和一枚完好矛头混在其中，以破布遮住形状，调换位置。 “不是会听么？先不用那炉子。” 沈砚背过身，只听木槌敲击。 第一件余音平直，是完整长刀；第二件声到中段骤停，对应断芯骨刀；第三件先闷后散，是内筋烂透的重盾；第四件金属尾音清亮，是完好矛头。 第五件最安静，只剩一声干涩木响。 鲁老头问：“哪件最死？” “第五件看着最死，未必真死。” 沈砚让他再敲。 旧弩架仍只有木音。可震动散尽后，机匣深处似乎还藏着一声极轻颤响，短得像错觉。 他没有急着烧兵魂，而是让鲁老头把弩架分别垫在木案、铁砧和厚皮上。木案放大空腔声，铁砧混入金属回震，厚皮则吃掉外层杂音。 三次敲击，那道尾音只在厚皮上最清楚。 它来自机匣内部。 沈砚这才送出一缕兵魂。 【识兵开启。】 炉中兵魂由四缕减为三缕。 火盆爆响、风刮石门和鲁老头的呼吸迅速退远。五件兵器各自浮出不同内声。 断芯长刀像一根被截断的铁线，震动走到中段便消失；重盾内筋散乱，余音分成十几股，无法相连；两件完整兵器结构闭合，声有去处，也有归路。 旧弩架却在沉寂后传回一声极轻金鸣。 叮。 声音来自弦牙深处。 【旧式破妖弩架。】 【回锁牙未断，仍存弹力。】 【弩枕主裂，弩臂缺失。】 【可修复基础结构。】 【缺少相配弩臂，无法恢复完整威力。】 识兵没有告诉他这张弩属于谁，也没指出缺失的弩臂在哪里。它只证明最关键的回锁牙还活，这不是一堆彻底死透的木铁。 沈砚睁眼：“长刀断芯，盾内筋烂。旧弩的回锁牙还活。” 识兵关闭的瞬间，五道内声同时从脑中抽离。沈砚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火光重成两层。他扶住木案，才没一头栽下。 这门能力消耗的不止兵魂。短时间听太多兵器回声，也会压住普通听觉。至少一刻钟内，他连鲁老头落钳的方向都得靠眼睛确认。 鲁老头怔了一下，随即拆开机匣。回锁牙藏在最深处，外面结满旧油、妖血和寒锈，轮廓都看不清。 “你没碰，怎么知道？” “敲击后，有一道声没散。识兵只说明结构尚活，锈下有没有暗裂，还要拆验。” 鲁老头用细针剔开硬泥，滴入热油。沈砚则在铜钩上依次挂一钱、三钱、五钱铁坠。 第一坠落下，弦牙不动。 第三坠压住，锈层裂开。 第五坠刚沉下去，机匣里响起轻脆一声。 咔。 卡死多年的回锁牙回弹半分，稳稳停在旧限位上，没有折断。 鲁老头独眼骤缩：“真活着。” “只是牙活。能否受弦，还要验回锁槽与机匣承力。” 能力只给方向，结论仍得靠手上拆验。这个边界越清楚，沈砚越不会被它拖进死路。 “修好这张弩，能算整功吗？” “空架射不出箭，军功曹不认。”鲁老头敲了敲缺口，“它少一截同制弩臂。新臂尺寸不合，硬装会先崩弦牙。” “三日内重做呢？” “寒铁木胎要养形，妖筋胶束要阴干。材料凑不齐，时间也不够。” 刚找到的整功路，立刻被缺臂堵死。 沈砚仍让鲁老头把弩架登记为“待修”，先拆腐绳、清回锁槽。路断在眼前，不代表这张弩该重新烂回架底。 鲁老头看了他一眼：“北坡右匣里的旧臂，倒可能同制。” 沈砚没有接话。 右匣压在军法内封之后，周骁正等着他私碰旧械，不可能主动开封让他修弩。 他让鲁老头取来普通旧臂，只靠近弩架，不安装。机匣回音杂乱，回锁牙毫无反应。换成带寒铁屑的旧弩枕，声音略近，仍不相合。 识兵若再开一次，便又要耗掉一缕。沈砚没有冒险，只让鲁老头依次轻敲机匣、弩枕和回锁牙，自己以耳力记声序。 第一次，一声。 第二次，回锁牙受铜钩牵动，机匣深处传回两声。 第三次，鲁老头将弩架斜放，让弩枕裂口朝向北坡。 咔。 旧木深处竟连续传出三道回音。 咚。 咚。 咚。 间隔与轻重，和右匣入洞后封墙里的回应一模一样。 百炼兵炉浮出一行淡字。 【相似残纹声序。】 【同源可能存在。】 【缺少弩臂实物，无法确认。】 鲁老头也听见了最后两声，脸上的惊疑渐渐变成凝重。 这张被扔在废兵架下多年的旧弩，正在回应北坡封墙后的“砚三”弩臂。 而临战队，只剩三日把它们接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