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糜芳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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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 一名亲卫快步走来,俯身到马谡耳边,压低声音低语了几句。 这名亲卫名唤李平,是马谡早在吕蒙大军渡江之前,就安插在太守府附近的暗线,与他一同暗中盯梢糜芳的,还有另外三人,此事除了马谡自己,再无旁人知晓。 从协防江陵的第一天起,他就从未信过糜芳。 马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剑鞘,沉声问道:“看清是谁了吗?” “回参军,看清了!” 李平躬身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昨夜戌时到亥时,有三人先后从后门悄悄潜入糜府。第一个是高进,太守麾下的军侯,如今正管着南门的值守;第二个是秦路,素来负责他的私密事务;第三个是张栋,糜芳从徐州带过来的老部下,如今掌着南门吊桥的机关。三人在府中密会了近一个时辰,亥时末才分头悄悄离开,走的时候频频左右张望,生怕被人撞见。” 高进,秦路,张栋。 这三个人,全是糜芳从徐州带出来的死忠,更是分掌着南门值守、城门启闭、吊桥机关的核心人物。 三更半夜,避开所有人耳目,鬼鬼祟祟聚在太守府内室,能商议什么事? 绝不可能是守城。 若真是为了守城防务,大可白日里光明正大地商议,何至于要深夜密会、藏头露尾? “好,辛苦你了,继续盯紧,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李平躬身退下后,马谡站在原地,望着太守府的方向,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趁着夜间江东军暂无攻城动静,马谡立刻派亲兵,将关兴、谢云、王才等心腹将领匆匆召集在一起。 经过这十几日的浴血并肩,这些人早已与江陵城生死绑定,是他能绝对信赖的自己人。 而此时,江陵城外的江东中军大帐内,同样是一片压抑的死寂,吕蒙正带着众将连夜议事。 丁奉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都督,今日攻城,我部又折损了三百多弟兄。城头的礌石金汁像是永远用不完一样,再这么硬拼下去,弟兄们的士气,真的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 吕蒙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得他喉间一阵发痒,忍不住闷咳了两声。 帐内众人都清楚,他心里的焦急,不比任何人少。劝降信早已射进城中,可糜芳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难道此人真的油盐不进,有意死守? 可只要糜芳一日不松口,这攻势就一日不能停。 他最怕的,就是最终没能说动糜芳。真到了那一步,他们就真的进退维谷、麻烦缠身了。 潘璋咬着牙,一拳砸在身侧的柱子上,恨声道:“都怪马谡那厮!若不是他执意死守,江陵何至于打到如此地步?” 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众将纷纷垂首,心里都清楚,除了拿人命硬填,他们再也想不出别的破局之法。 江陵城高池深,守城器械依旧充足,如同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死死卡在所有人的喉咙里。 就在这满帐压抑得近乎窒息的时刻,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守门亲兵的厉声喝问,和一个男子急切的辩解声。 帐内众人瞬间警觉,周泰手按腰间佩刀,豁然起身,朝着帐外厉声喝道:“帐外何人喧哗?!” “回将军!” 亲兵的声音隔着帐帘传了进来,带着难掩的急切:“南门巡夜的弟兄,捡到了一支从城中射出来的箭矢,箭上还绑着一封密信。” “糜芳?” 吕蒙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黯淡的眼中,瞬间炸开一道精光。 他等这封信,已经等了太久了。除了糜芳,绝不会有第二个人,会从江陵城中给他送密信。 “快!让他进来!” “诺!” 片刻之后,帐帘被掀开,那亲兵快步躬身入内,双手捧着绑着书信的箭矢,递到了吕蒙面前。 吕蒙一把接过书信,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迅速展开了书信。 帐内的众将瞬间屏住了呼吸,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吕蒙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见吕蒙的脸色,从最初的凝重,慢慢变得舒展,紧接着,眼底的狂喜再也压不住,一点点漫了出来。 等扫到最后一行字时,他猛地一拍案几,豁然站起身,纵声大笑起来,连日来的阴郁、疲惫与焦灼,在这笑声里一扫而空。 “好!好!好!”吕蒙连道三声好,手里紧紧攥着那卷书信,对着帐内众将,掷地有声地喊出了四个字,“江陵得矣!” 丁奉、潘璋、周泰几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都督?此话当真?糜芳他……他真的愿意献城投降?” “千真万确!” 吕蒙笑着将书信递到众人面前,“你们自己看!糜芳已经铁了心要归降吴侯,这封信里,把江陵城中的虚实、布防,还有开城献降的全盘计划,写得明明白白!” 众将连忙凑在一起,争相传看着,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惊喜之声。 书信上,糜芳的字迹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墨迹多处晕染,显见落笔时心绪极不平静,却又字字清晰。 他先是痛陈了自己这些日子的煎熬,说自己早有归降之心,只是被马谡裹挟,身不由己;又细数了关羽对他的打压与折辱,直言“还当治之”四个字日夜悬在头顶,早已让他没了半分退路;最后更是将江陵城中的所有底细,尽数交代了出来。 信中写明,城中粮草虽足,可箭矢、礌石经过十余日消耗,已然见底,撑不了多久;更关键的是,南门防务依旧由他的心腹全盘把控,城头守兵、吊桥机关、城门门栓,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信的后半段,便是糜芳提出的四条归降条件,字字句句,都写满了他的怯懦与顾虑: 其一,开城之后,江东军不得伤害糜氏满门老小,包括其妻儿、亲族,必须保全所有人的性命与财产; 其二,不得追究他此前守城的罪责,更需保全他的荣华富贵; 其三,他麾下的部曲、亲随,愿意归降者尽数收编,不愿归降者,需准其解甲归田,不得随意屠戮; 其四,开城之后,江东军入城不得滥杀无辜、惊扰百姓,需第一时间控制马谡、于禁、关兴等人。 信的末尾,糜芳还写明了接头的信号:只要吕蒙答应所有条件,第二日便向西城增派兵力,全力猛攻。 明眼人都看得懂,这是一个绝不会引起旁人怀疑的接头信号。 只要糜芳看到西城猛攻的动静,当夜三更天,便会下令打开南门,放江东大军入城。 为了确认书信的真伪,吕蒙立刻命人,将傅士仁请了过来。 傅士仁入帐后,看着吕蒙递来的书信,先是一愣,随即逐字逐句看完,脸上瞬间露出了释然的喜色,终于又多了一个同伴。 他对着吕蒙躬身拱手,用力点头道:“都督,千真万确,这正是糜太守的笔迹!末将与他共事多年,绝不会认错!” “好!真乃天助我也!” 吕蒙兴奋地在帐中来回踱步,连日来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帐内的丁奉、潘璋、虞翻、吕范等人,脸上也都绽开了压抑许久的笑容,这块啃了十余日的硬骨头,终于要被他们拿下了。 潘璋兴奋得一拳砸在案几上,大笑道:“我就说糜芳这软骨头撑不了多久!估计早就被吓破胆了!这下好了,有他做内应,江陵城唾手可得!” 丁奉也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吕蒙拱手道:“都督,糜芳既然愿意献城,那我们这些日子的苦,就不算白吃!只要大军进了江陵,控制住马谡和于禁,荆州大局便彻底定了!” 吕蒙笑着摆了摆手,强行压下了帐内众将的兴奋。他终究是统领江东数万大军的大都督,纵使心中狂喜,也未曾失了分寸:“糜芳愿意献城,是天大的好事,可此事必须做得万无一失,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吩咐道:“此事,仅限帐中几人知晓,谁敢走漏半个字,定然不饶!明日全军继续按原计划攻城,不可露出半分破绽,尤其是西城,要增派一倍兵力,给我往死里打,务必让糜芳看到信号!” “诺!”众将齐声响应,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吕蒙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手里紧紧攥着那卷书信,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锋芒。 马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张狂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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