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本宫逛了,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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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韵楼的大门被人推开,夜风灌入厅中,吹得桌上契书哗哗翻动。 丝竹声停了。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杜承礼跨过门槛,一身青色官袍,面容削瘦,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他怀里抱着一本墨迹未干的奏疏,身后跟着五名御史。 白日里被赶出去的两个纨绔也来了。 一人额头缠着白布,血色仍透了出来。 另一人托着受伤的手腕,缩在御史身后,望向陆渊时满眼怨恨。 杜承礼走到高台前,先拱手行礼,而后将奏疏举过头顶。 “臣听闻太子在青楼卖官,还以国事为名聚敛银钱。” “殿下如此行事,可还把祖宗法度放在眼里?” 满堂公子与商贾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方才还争抢着报名的人,也停下了手中动作。 杜承礼见无人说话,底气又足了几分。 “臣接到百姓控告,太子殿下仗势欺人,纵容诗韵楼护院殴打官眷。” “臣等赶来查问,又亲耳听见殿下许诺,交纳学费便可进入六部为官。” “请殿下解释!” 陆渊靠在高台边缘,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连那本奏疏都没有接。 他越过杜承礼,看向躲在后面的两人。 “强迫女子陪酒,也算百姓告状?” 额头带伤的男子立即挤了出来。 “殿下莫要颠倒黑白!” “我们只是请她喝酒,是她先拿酒瓶伤人。太子纵容护院打伤我们,分明是在包庇凶徒!” 梁三娘听得柳眉倒竖,几步走到陆渊身旁,抬手指向那人。 “请我喝酒,需要四名侍卫堵住门?” “你们还要把我拖到后院。要不要把诗韵楼里的客人都找来,当面对质?” 那男子梗着脖子道:“你一个女子女扮男装,擅入青楼,本就不守妇道!” “你来得,我为何来不得?” “我……” 男子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向杜承礼投去求助的目光。 杜承礼却没有接这桩官司。 两个纨绔有没有欺负女子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太子开办皇家学院,绕开科举选拔人才。 今日若任由陆渊把学院办起来,都察院与清流文官多年维护的规矩,便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殿下贵为储君,却流连烟花之地,已经失了皇家体面。” 杜承礼直起身子,声音更加严厉。 “如今会试将近,天下学子齐聚京城。殿下偏偏在此时另开学院,还许诺学生进入六部试任。” “此举绕开科举,动摇国本。若天下读书人因此寒心,殿下如何向陛下交代?” 陆渊歪了歪头。 “本宫逛青楼了,怎么了?” 几名御史准备好的礼法说辞,全被这一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杜承礼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才沉声问道:“殿下难道不以为耻?” “为何要以为耻?” 陆渊站直身子,抬手指向厅中那几张长桌。 “本宫来了一趟诗韵楼,抓了两个欺负女子的纨绔,替河南灾民筹得七百三十六万两物资,还选出一批愿意学习实务的人才。” “杜大人今天晚上做了什么?” 杜承礼下意识的回答说:“臣在府中休息。” “本宫正在赈灾,你在家睡大觉。” “你醒来之后,不去问灾民有没有饭吃,不去问河堤什么时候能修好,反而连夜赶过来问我为什么进青楼?” 陆渊摇着折扇,“察院关注的事情很奇特。” 厅里传来笑声。 杜承礼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赈灾是朝廷的事情,怎么能成为殿下卖官鬻爵的理由?” 经营酒楼的刘公子也站了起来。 他交了两万两的学费之后,皇家学院就成了他唯一的仕途途径。 谁敢阻止的话,那么他就断送了别人的一生。 “杜大人,诗诗姑娘本来就是为灾民募捐的,殿下来之后,并没有强迫任何人交银子。” “捐助用的是红册,报名用的是白册,两笔账分得很清楚。” 刘公子把契书放在桌子上。 “殿下说得很清楚,学生要经过入学、结业和各个部门的复试。” “考不上的人,就连衙门的大门都进不去,这怎么能算是卖官呢?” 一个商号的少东家也跟着走了过来。 “六部除了科举出身的官员之外,还有精通算学的书吏、修河筑堤的工官、治病救人的医官。” “难道这些人也要考八股文吗?” “让一个只会写华丽文章的人去修河堤,决口之后,杜大人亲自下水堵吗?” 厅里马上就有附和的声音。 “说的不错。” “会写文章,并不代表会算账。” “河南道上要修堤坝,难道还要让工匠先背四书五经?” 杜承礼额角青筋跳动,冷声呵斥道:“科举乃国家取士正途,岂容你们这些商贾妄议?” “商贾怎么了?” 一名酒商举起认捐契书,寸步不让。 “河南道缺粮,是我们出银子运粮。” “边军缺少烈酒清洗伤口,也是我们出钱修建酒坊。” “杜大人既然如此看不起商贾,前年为何来诗韵楼,请江南盐商吃酒?” 杜承礼的神色微微一僵。 老鸨何等精明,立即叫来账房。 “去,把前年天字雅间的旧账取来。” 账房很快抱来一本厚册。 老鸨翻了几页,指尖准确落在两行字上。 “承平七年四月初六,杜大人在天字三号雅间宴请永丰盐号东家,点了四位姑娘。” “同年五月十三,又宴请两名盐商。” “酒菜与赏银,都是永丰盐号结的账。” 厅中众人齐齐望向杜承礼。 杜承礼一把夺过账册,翻看数页,脸色由红转青。 “本官那是在查案!” 老鸨面露疑惑。 “查案为何要点四位姑娘?” “自然是为了让盐商放松警惕!” “杜大人为朝廷牺牲不少啊。” 陆渊展开折扇,朝几名御史拱了拱手。 “本宫只带一个姑娘上楼,便被诸位骂得有失体面。” “杜大人一次点四个,想必是在以身许国。” 几个公子再也忍不住,拍着桌子笑了起来。 梁三娘却转过头,瞪着陆渊。 “谁跟你上楼了?” “本宫说的是带你去雅间问话。” “你故意让人误会!” 陆渊向她靠近半步,压低声音。 “你若继续解释,他们误会得更多。” 梁三娘立刻闭上嘴,耳尖却被灯火映得微红。 她退开半步,松开方才无意间拉住的陆渊衣袖,只留给他一个气恼的侧脸。 杜承礼将旧账册扔回桌上,咬牙说道:“学院之事,臣明日定会禀明陛下!” “尽管奏。” 陆渊拿起白色报名册,递到他面前。 “记得在奏疏中写清楚,本宫的学生要经过三次考核,做不好便会被赶出官署。” “还有今夜募得的七百三十六万两,也别漏了。” “若杜大人记性不好,本宫可以让账房替你誊抄一份。” 杜承礼没有接,甩袖转身。 几名御史紧随其后,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两个前来告状的纨绔正想跟上,却被刘公子等人挡住去路。 “二位留步。” “你们害得杜大人查案失利,不留下来解释一下?” 几名公子活动着手腕,笑得十分和善。 那两人的脸顿时白了,急忙从桌椅间绕过,跌跌撞撞地追出门去。 厅中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报名契书再次被人抢空,算盘珠响成一片。 梁三娘看着一张张两万两的学费契书,眼中仍带着怀疑。 “你这分明是在骗银子。” “本宫给他们一条前程,他们替朝廷出钱,双方自愿,童叟无欺。” “可他们看起来不太聪明。” 陆渊看了眼那群为抢报名纸快要打起来的公子。 “所以才需要上学。” 夜色渐深,诗韵楼的灯火却越发明亮。 与此同时,沈府后院一片寂静。 沈崇山独自坐在池塘边,鱼竿横在膝头。 浮标在水面上一动不动,旁边的茶早已凉透。 一名灰衣人穿过月洞门,快步来到他身后。 “老爷,天师回话了。” 沈崇山立即放下鱼竿。 “他怎么说?” 灰衣人左右看了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色泽乌黑,边缘有被火灼过的痕迹,正面刻着八卦,背面却只有一个鲜红的城字。 “天师答应见您。” 沈崇山接过木牌,指腹缓缓抚过那个城字。 “只有这些?” “不光如此。” 灰衣人压低声音。 “天师还同意,让您见二皇子。” 池塘里的浮标忽然往下一沉。 沈崇山却连鱼竿都没有去拿,只盯着手中的八卦木牌,苍老的眼中渐渐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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