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灵媒只负责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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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灵媒只负责听见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在凌晨三点。 东侧维护通道的灯,跟着暗了一盏。 安卿鱼站在铁门前,记录卡还压在掌心。门内只剩一页纸被慢慢翻过去。 哗啦。 第二页落下。 走廊尽头的八号房忽然开了门。 一个穿着旧病号服的人走出来。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脚上没有鞋,脚趾踩过地面时,像在确认每一块地砖的位置。 护士从值班台后面站起来。 “你怎么出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他侧过脸,听了听三号房的方向。 “屋顶在下雨。” 三号房里传出一声轻响。 滴。 护士回头看监测屏。屏幕上,三号房的波形平稳,房顶也没有任何漏水记录。 安卿鱼问:“你听见的声音在哪里?” “三号房。” “你说的是屋顶。” “屋顶在三号房。” 他回答得很快,语气却有些迟疑,像是声音先撞进耳朵,位置才被人硬塞进去。 八号房的人转向四号房。 “有人在敲碗。” 四号房的门底没有光,里面也没有餐桌。监测屏上,四号房的呼吸曲线却忽然抬高了一小截。 安卿鱼抬笔记下时间。 “你听见几下?” “两下。” 咚。 门后的声音恰好落下。 护士的手指停在报警按钮上。 “里面有人敲门?” “是碗。”那人说,“门在更远的地方。” “更远是哪里?” 他抬起手,指向天花板。 “屋顶下面。” 安卿鱼看了一眼天花板。 白漆完整,通风口没有水迹。四号房的门牌却渗出一小圈湿黑的颜色,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用手指描过。 八号房的人继续往前走。 “别动。”护士挡到他前面,“你要去哪?” “七号房有人在唱歌。” 七号房的门紧闭着。 门内传来很轻的吟诵声,音节拖得很长,听不清内容。声音贴着门板滑过来,经过地面,再钻进走廊的缝隙。 安卿鱼低头看向波形。 七号房的监测线没有变化。 “你听见的是什么?” 八号房的人闭上眼。 “有人在屋顶。” “你刚才说七号房。” “屋顶在七号房。” 护士看向安卿鱼。 “他到底听见了哪里?” “先别问哪里。”安卿鱼收起记录卡,“问他听见了什么。” 那人睁开眼,目光落到铁门上。 “纸在翻。” 铁门中央的木球无风转动。 一圈。 门后再次传来哗啦声。 八号房的人捂住耳朵,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这页没有房号。” 护士按下对讲机。 “医生,八号病人出现听觉混线,三号、四号、七号门都有异常回声。” 对讲机里传来短促的电流声。 紧接着,三号房的监测画面变成一片灰蓝。屋顶的水声从屏幕里传出来,落在值班台旁边的地面上。 滴。 护士猛地退开。 地砖上没有水,水声却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一圈。 八号房的人指向她身后。 “三号房在你后面。” 护士回过头。 身后只有白墙。 安卿鱼伸手,把监测屏的音量关掉。 水声随之消失。 “声音跟着画面走。”护士说。 “也可能是画面跟着声音走。”安卿鱼看向八号房的人,“你能分清哪一道声音来自现实吗?” 那人沉默了很久。 “能听见。” “我问的是分辨。” “分辨要看。” “你看不见?” 他摇头。 “门后面没有眼睛。” 走廊里的灯又暗了一盏。 铁门底下滑出一小截灰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条尚未闭合的门缝。 八号房的人蹲下去,耳朵几乎贴到纸面。 “这里有三个人。” 安卿鱼皱眉。 “纸上没有声音。” “有。” “哪三个?” 那人抬头,报出了三个互相冲突的方向。 “一个在三号房的屋顶,一个在四号房的碗底,还有一个在七号房的门外。” 三号、四号、七号三个门牌同时亮起。 护士的呼吸变得急促。 安卿鱼没有靠近灰纸。他把三块监测屏的波形并排调出来,逐一比对回声的间隔。 “三号房的水声有固定落点。” 他敲了敲屏幕。 “四号房的敲击会提前半秒出现,七号房的吟诵没有实体振动。” 八号房的人看着他。 “你在给声音排队。” “先确认它们有没有顺序。” “顺序会咬人。” “所以才要排。” 灰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姜沐黎抱着小黑走到门廊边。她没有跨进病区,只把一只藤篮放在灰门外。 藤篮里装着八个小纸包,每个纸包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扎住,纸面写着门牌号。 三、四、七、八。 还有几只没有写字。 小黑伸爪去碰其中一个,姜沐黎把它的爪子按了回去。 “先给听见的人。” 她把第一个纸包从门缝下推入。 八号房的人接住纸包,指尖刚碰到线结,里面便传出一阵极细的水声。 他立刻松手。 纸包落在地上,湿气沿着纸角散开。 “三号。”他说,“屋顶的水。” 姜沐黎点了点头。 “说完再拆。” 护士捡起纸包,纸面上原本干净的门牌号变成了灰色。 安卿鱼低头看监测屏。 三号房波形出现一次微小抬升,时间和纸包落地的瞬间重合。 “可以对应。”他说。 姜沐黎又推入一个纸包。 这次是四号。 八号房的人没有马上伸手。他先侧耳听了一会儿。 “碗在门后。” “哪一扇门?”安卿鱼问。 那人指向四号房。 “先说声音。”姜沐黎提醒。 “两下,间隔一样。” 他拆开纸包。 咚。 咚。 纸包里只有一粒白色的瓷片。瓷片落在地上,监测屏里的四号房呼吸曲线随之恢复平直。 护士捡起瓷片。 “这不是碗。” “它只负责把声音装进去。”姜沐黎说。 安卿鱼看向她。 “谁决定门牌?” 姜沐黎指了指八号房的人。 “他先听见。” “他判断错了。” “所以要先装起来。” 她从篮子里拿出第三个纸包,递给小黑。 小黑叼着纸包,走到七号房门前。纸包还没落地,门内的吟诵声忽然变清楚了一点。 那是一段没有词的旋律,尾音拐向屋顶,又从屋顶折回来。 八号房的人抬起头。 “有人在很高的地方。” “七号房。”安卿鱼说。 “屋顶。” “七号房的屋顶。” 姜沐黎把纸包推给他。 “只负责听见。” 八号房的人点头,拆开第三个纸包。 里面落出一小截黑色线头。 吟诵声被线头缠住,音节一下短了许多。七号房的监测线仍然没有振动,门缝里的冷光却往里缩了一寸。 安卿鱼将三张门牌记录在一起。 “前三个声源都能在监测上找到对应变化。” “那他听到的位置为什么都不对?”护士问。 “他听见的是门后的声音。”姜沐黎说,“门把它们送到哪里,他看不见。” 八号房的人坐到地上,捂着一只耳朵。 “还有一个。” 护士的脸色变了。 姜沐黎看向藤篮。 第四个纸包放在最底下,纸面没有门牌,只有一小块湿黑的痕迹。 “今天只能拆三个。”她说。 八号房的人盯着那个纸包。 “它在外面。” “先不拆。” “它已经在响。” 远处的灰门里,林七夜的餐厅仍被一圈微光围住。长桌旁的空椅子没有移动,桌面上的碗也安静地放着。 只有灰门的门缝,渗进了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 安卿鱼抬头。 “这不是病区里的声音。” 姜沐黎伸手去收藤篮。 第四个纸包却自己从篮底滑了出来。 它没有碰到门槛,也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纸角便自行裂开。 哗啦。 里面先传出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接着是门闩被抬起。 咔。 铁门向外拖动,沉重的门扇擦过地面,回声一层层压进病区。 所有门牌同时暗了一瞬。 八号房的人抬起头,双手捂住耳朵。 “斋戒所外面。” 护士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的墙仍旧完整,铁门也没有开启。 安卿鱼却听见了第三声回响。 门外有人走进来,鞋底带着雨水,停在一段更远的台阶上。 姜沐黎立即按住第四个纸包。 声音停了。 她的手指还没有收回,灰门另一侧的林七夜忽然抬头。 梦里的长桌上,灯影轻轻晃了一下。 他看向门外,像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开门。 空椅子没有叫他。 桌边的黑边餐牌也没有亮。 林七夜低下头,把手重新放回椅背上。 灰门恢复安静。 现实病区里,第四个纸包的裂口缓慢合拢,里面那段铁门声却没有消失。 它停在每一扇门后,等着下一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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