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369

“我当时以为。” “她也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人。” 少女的声音。 在生死殿里缓缓落下。 姜沐黎没有动。 林七夜也没有。 只有大眼珠子站在旁边。 歪着脑袋。 看看姜沐黎。 又看看已经恢复完整面容的林晚。 似乎没听懂。 少女继续： “后来我才知道。” “不是。” 姜沐黎终于开口。 “什么意思？” “那个白发女孩。” “不是站在林七夜身后。” 少女看着她。 “她站在屏幕上。” 空气骤然安静。 姜沐黎皱眉。 “屏幕上？” “对。” “像倒影？” “不是。” 少女摇头。 “更像……” 她停顿片刻。 “夹在两个世界中间。” 林七夜眼神微变。 “第三个空间？” “不知道。” “她有说话吗？” “没有。” “有动作？” “有。” “什么？” 少女看向姜沐黎。 “她一直在敲屏幕。” 咚。 咚。 咚。 姜沐黎身体瞬间僵住。 三声。 又是三声。 从服务站。 到酆都。 到故事之外。 再到现在。 三次敲击。 像一根线。 贯穿了所有地方。 “怎么敲？” 姜沐黎问。 少女抬起手。 食指弯曲。 轻轻敲在判官桌面。 咚。 停顿。 咚。 又停顿。 第三次。 咚。 和第九十九口棺材里的镜子。 一模一样。 姜沐黎心里一点点沉下。 “她想出来？” “我当时也是这么以为。” “后来呢？” “林七夜消失以后。” 少女轻声说道： “她还在。” 林七夜皱眉。 “我消失？” “屏幕连接断开。” “你不见了。” “可她没有。” “她继续敲。” “一天。” “两天。” “三天。” “整整七天。” “她都在屏幕里面。” 姜沐黎听着。 莫名有种窒息感。 一个女孩。 被夹在两个世界之间。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里。 只能不断敲击。 试图让外面的人注意到自己。 “第七天呢？” 姜沐黎问。 少女沉默。 “我开门了。” “什么门？” “电脑。” “……” “说清楚。” “那时候。” “作者已经开始生成。” “电脑上出现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世界。” “角色。” “剧情。” “主角。” “读者。” “它在给一切下定义。” “然后。” “屏幕上出现一个选项。” 少女抬手。 空气中。 一段记忆浮现。 【检测到未定义对象。】 【是否纳入叙事？】 下面。 两个选项。 【是】 【否】 姜沐黎眼神微凝。 “未定义对象。” “就是那个白发女孩？” “对。” “你选了什么？” 少女低下头。 “是。” 空气一静。 “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 “只要选是。” “她就能从屏幕里出来。” “结果呢？” “她消失了。” 少女声音发涩。 “然后。” “故事里。” “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人。” 姜沐黎已经猜到了。 “零号。” 少女点头。 “对。” “所以零号就是屏幕里的女孩？” “不。” 少女再次摇头。 “零号只是作者对她的第一次定义。” 姜沐黎眼神骤变。 林七夜也立刻明白。 那个女孩本身。 依旧没有被真正解释。 作者只能把她纳入叙事。 给她身份。 给她位置。 给她一个合理的存在方式。 第一次定义。 零号。 黑夜古堡初始主人。 后来。 第3768号。 再后来。 姜沐黎。 一个又一个身份。 全是为了回答同一个问题。 ——她是谁？ 但直到现在。 没有任何一个答案。 真正成功。 “所以零号和我是同一个来源。” 姜沐黎低声说道。 “对。” “那她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因为那就是她的脸。” 少女看着她。 “不是你像零号。” “是零号像你。” 姜沐黎沉默。 “那大眼珠子为什么梦见我？” 小孩抬头。 少女也看向祂。 “因为祂见过那个女孩。” 大眼珠子愣住。 “我？” “什么时候？” 小孩摇头。 “不记得。” 少女说道： “在作者出现以前。” “你就见过她。” 空气再次安静。 这意味着。 白发女孩存在的时间。 比作者更早。 甚至比“故事”这个概念建立更早。 姜沐黎揉了揉眉心。 “所以现在。” “又绕回最开始。” “她到底哪来的？” 少女摇头。 “不知道。” “……” 姜沐黎叹气。 果然。 最终答案。 还是不知道。 可林七夜却突然问： “为什么你会认为现在的姜沐黎。” “就是当年屏幕里的女孩？” 少女看向他。 “因为眼睛。” 姜沐黎一怔。 “红眼睛？” “不。” “里面的东西。” 少女走近。 “当年。” “她每敲一次屏幕。” “眼睛里都会出现一个字。” “什么字？” 少女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姜沐黎。 “你自己看。” “怎么看？” “镜子。” 崔钰抬手。 一面灰白铜镜。 从生死殿墙上飞来。 落在姜沐黎面前。 她看向镜子。 白发。 红瞳。 没什么异常。 “然后？” 少女抬手。 敲桌。 咚。 姜沐黎瞳孔深处。 出现一个极小的黑色文字。 【我】 所有人瞳孔微缩。 第二声。 咚。 第二个字。 【在】 第三声。 咚。 第三个字。 【这】 姜沐黎盯着镜子。 三个字。 【我在这】 她身体。 一点点僵住。 少女轻声说道： “当年也是。” “每敲三下。” “她眼睛里。” “都会出现三个字。” 林七夜问： “完整内容是什么？” 少女闭眼。 似乎在回忆。 “第一组。” 【我在这】 “第二组。” 【别关门】 “第三组。” 【我不是】 她停住。 姜沐黎皱眉。 “不是什么？” “不知道。” “第三组以后。” “她就不敲了。” 少女说道： “直到我选择。” “把她纳入叙事。” 姜沐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在这。】 【别关门。】 【我不是——】 不是什么？ 人？ 神？ 角色？ 梦？ 姜沐黎突然有种直觉。 最后那个答案。 非常重要。 “还能触发第四组吗？” 她问。 少女摇头。 “我不知道。” 大眼珠子却突然开口： “可以。” 所有人看祂。 “你知道？” “嗯。” “怎么？” 小孩指向姜沐黎的眼睛。 “姐姐在敲。” 姜沐黎一怔。 “我没敲。” “不是手。” 祂伸手。 轻轻按在姜沐黎心口。 “这里。” 咚。 心跳。 姜沐黎身体一震。 镜子里。 瞳孔深处。 出现一个字。 【故】 咚。 第二次心跳。 【事】 所有人脸色变了。 姜沐黎盯着镜子。 心脏第三次跳动。 咚。 【里】 三个字。 【故事里】 她呼吸停住。 和上一组连接。 【我不是】 【故事里】 姜沐黎轻声念出。 “我不是故事里……” 还差东西。 心跳继续。 咚。 【的】 第二次。 咚。 【人】 第三次。 迟迟没来。 姜沐黎屏住呼吸。 林七夜死死盯着镜子。 少女也在等。 可第三个字。 始终没有出现。 因为—— 姜沐黎的心跳。 停了。 林七夜脸色骤变。 “姜沐黎！” 她没有反应。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身体依旧站着。 眼睛依旧睁着。 却像突然被什么东西。 从内部抽空。 林七夜瞬间抓住她。 “姜沐黎！” 大眼珠子却没有慌。 祂看着姜沐黎。 小声说道： “姐姐回去了。” 林七夜猛地看祂。 “去哪？” 小孩抬头。 “门里面。” …… 姜沐黎睁开眼。 没有酆都。 没有生死殿。 没有林七夜。 周围。 是一片纯白。 什么都没有。 她低头。 自己也变了。 不是现在的小女孩模样。 而是十七八岁。 白发。 红眼。 黑裙。 和零号很像。 但她知道。 这不是零号。 这是—— 最开始那个女孩。 前方。 有一扇门。 普通。 木质。 门上。 没有任何纹路。 姜沐黎走过去。 伸手。 还没碰到。 门后。 传来三声。 咚。 咚。 咚。 她停住。 “谁？” 门后没有回答。 姜沐黎皱眉。 “又敲不说话。” “有病？” 门后安静两秒。 随后。 一个声音响起。 “这句话。” “你以前也说过。” 姜沐黎身体一僵。 声音。 是她自己的。 “你是谁？” “你。” “换一个。” “最早的你。” 姜沐黎盯着门。 “白发女孩？” “对。” “那我是什么？” “后来长出来的你。” “……” “说人话。” 门后的声音轻轻笑了。 “姜沐黎。” “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作者一直无法给你定义？” “因为我没有第一因。” “那只是结果。” “原因呢？” 姜沐黎沉默。 “为什么没有？” 门后问。 “因为林晚删了？” “不。”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 “不。” “那是什么？” 门后安静很久。 “因为你的第一因。” “不在任何世界。” 姜沐黎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世界里的东西。” “都有来源。” “神有。” “规则有。” “梦也有。” “只有一种东西。” “可以没有。” “什么？” 门后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问： “如果一个不存在的人。” “被足够多的人想象。” “会发生什么？” 姜沐黎想起赵空成。 “可能变成真的。” “如果不是人想呢？” “什么意思？” “如果是世界。” “如果是梦。” “如果是故事。” “如果是无数互不相干的可能。” “都同时想象出了同一个人。” 姜沐黎身体慢慢僵住。 门后继续： “那她到底是谁创造的？” “第一个想象她的人？” “第二个？” “还是最后一个？” 姜沐黎没有回答。 “都不是。” 声音轻声说道： “她没有创造者。” “她是所有可能。” “共同出现的交点。” 姜沐黎皱眉。 “所以我是什么？” 门后。 终于给出答案。 “可能性。” 空气安静。 “不是人？” “你当然是人。” “不是神？” “不是。” “不是规则？” “不是。” “那什么叫可能性？” “你可以成为任何东西。” “但在你选择之前。” “你什么都不是。” 姜沐黎低头。 【白纸】。 她突然明白。 为什么自己的神墟是空白。 不是因为她缺东西。 而是因为—— 她本身就没有固定答案。 “所以作者怕我。” “对。” “为什么？” “因为故事最怕的。” “不是强者。” “不是反派。” “不是神。” 门后的声音越来越轻。 “而是一个。” “没有被写死的人。” 姜沐黎沉默。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在门后？” “我没有躲。” “那开门。”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一旦我们见面。” “可能性会坍缩。” “……” 姜沐黎眼角一跳。 “说人话。” “你和我。” “只能存在一个。” 又是这句话。 姜沐黎脸瞬间黑了。 “我最近最烦这个。” 门后笑了。 “我知道。” “所以。” “我一直没开门。” 姜沐黎看着门。 “那你叫我来干嘛？” “把最后一个字给你。” “什么？” 门后。 伸出一根手指。 没有开门。 只是从门缝下。 推出一张纸。 姜沐黎捡起。 纸上。 只有一个字。 【物】 她愣住。 然后。 前面的文字。 全部连起来。 【我在这。】 【别关门。】 【我不是。】 【故事里。】 【的人物。】 姜沐黎看着那句话。 很久。 “就这？” 门后：“……” “搞这么大阵仗。” “就为了告诉我。” “我不是人物？” “……” “你不能早点说？” 门后的声音。 第一次明显有点无奈。 “以前的你。” “没有现在这么烦。” “谢谢。” “没夸你。” “我当你夸了。” 门后安静。 姜沐黎突然笑了。 “果然是我。” “嗯。” “那现在怎么办？” “回去。” “怎么回？” “醒。” “醒了以后呢？” “别让林晚融合你。” 姜沐黎眼神微变。 “为什么？” 门后沉默。 “她不是林晚。” “那她是谁？” “作者的第一具身体。” 姜沐黎脸上的笑。 瞬间消失。 “你说什么？” “真正的林晚。” “就是那个恢复记忆的少女。” “生死殿里的黑衣林晚。” “是作者用林晚记忆。” “制造出的第一具人类载体。” 姜沐黎心里一沉。 难怪。 她拥有完整记忆。 却缺少六岁摔伤这种细节。 因为她的“完整”。 只是记录意义上的完整。 不是一个人真正活过的完整。 “她知道吗？” “不知道。” “作者能控制她？” “当她知道自己是谁以后。” “就能。” 姜沐黎猛地抬头。 “什么时候会知道？” 门后。 没有回答。 因为。 纯白空间。 突然出现一道黑色裂缝。 一支笔。 从裂缝里伸出。 落在门上。 开始写字。 【门后无人。】 姜沐黎脸色一变。 门后的声音急促起来。 “回去！” “等等！” “记住。” “什么？” 【门后无人。】 第二遍。 木门开始透明。 “不要试图找到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一旦被定义。” “你就会失去所有可能！” 笔尖。 再次落下。 第三遍。 【门后无人。】 门开始消失。 姜沐黎扑过去。 “最后一个问题！” “说！” “我该怎么对付作者？！” 门后沉默半秒。 然后。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 第一次带上笑意。 “别按祂写的活。” “就这么简单。” 轰——！ 门消失。 白色空间崩塌。 …… 生死殿。 姜沐黎猛地吸了一口气。 咚！ 心跳恢复。 林七夜一把扶住她。 “姜沐黎！” 她睁眼。 第一句话： “离林晚远点！” 所有人一怔。 下一秒。 判官桌后。 黑衣林晚。 缓缓抬头。 她原本惊慌的脸。 突然平静下来。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换了一个人。 “晚了。” 林七夜瞳孔骤缩。 林晚伸手。 拿起生死簿内页。 然后。 微笑。 不是林晚的笑。 而是姜沐黎已经见过很多次的—— 那个没有脸的作者。 “终于。” “有身体了。” 轰——！ 生死殿所有大门。 同时关闭。 作者低头。 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第一次。 真正以一个“人”的身份。 站在了他们面前。 祂抬起头。 看向姜沐黎。 “现在。” “我们终于可以。” “面对面改你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