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邪性老鬼

马小帅迈过门槛，铁皮门在身后重新合拢，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像是在提醒他，这道门一旦关上，想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站在门内，不动声色扫了一圈院子。 院子不大，比刘三爷家还要窄几分，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干枯的杂草，墙角堆着几摞瓦罐和几只倒扣的破缸。 靠墙根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摆着几盏油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香火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息，像是动物油脂燃烧后残留的味道，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暗中发酵。 老鬼跟在身后，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马小帅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意，像是在打量一件刚送到手里的货物。 “刘三炮怎么跟你说的？”老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说鬼爷路子广，什么事都能办。”马小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老鬼。 院子里光线昏暗，只有那几盏油灯的光在风中晃动，把老鬼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颧骨上的阴影随着火苗的跳动不断变化，使那张脸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裂开一样。 老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刘三炮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他能说我什么好话。你既然来了，那就说说吧，什么事？” 马小帅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老鬼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扇半掩的堂屋门上。 “方便进去说吗？外面风大，站久了冷。” 老鬼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转回来，“进来吧。” 他转过身，推开那扇半掩的堂屋门，率先走了进去。 马小帅跟在后面，跨过门槛，目光落在堂屋正中央的那张长条供桌上，整个人顿住了。 那张供桌比刘三爷家的长了一倍有余，桌面上铺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绒布已经褪色发黑，边缘磨得起了毛边。 桌上并排摆着八块牌位，从左到右一字排开，每一块都用朱砂写着不同的名号。 黄大仙之位，胡大仙之位，柳大仙之位，白大仙之位，灰大仙之位......五个大仙的名号都整整齐齐列在上面。 后面还有三块。 从左到右，依次刻着三个字，狼，熊，鬼。 前面两个倒还好说，狼仙熊仙，虽然不在五大仙家之列，但也是山野间常见的精怪，有人供奉也不稀奇。 可最后那块牌位上，刻的是一个“鬼”字。 马小帅的目光落在那块牌位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供奉鬼仙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怪不得刘三爷说这老鬼邪性，不止供奉黄大仙，而是供了七八个大仙，连鬼仙都供上了，这都什么爱好，也不怕折寿。 老鬼走到供桌旁边，在太师椅上坐下来，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桌腿横梁上，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马小帅身上。 “说吧，什么事。” 马小帅没有急着回答，目光从那块刻着“鬼”字的牌位上收回来，落在老鬼脸上。 “鬼爷，你这堂口供的仙家不少啊，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全了，后面那三位，狼仙熊仙倒也常见，可这鬼仙，我还是头一回见。” 老鬼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嘴角的那根烟屁股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抬手把烟头摁灭在桌沿上，“那三块，不是什么大仙，是几位老友的牌位，给我自己留个念想。不说这个，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马小帅把目光从牌位上收回来，落在老鬼脸上。 “我听说鬼爷路子广，只要给钱，什么都敢接。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有人想害我家里人，我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查人？”老鬼的眉毛微微一挑，“你找错人了，我这里只办事，不查案。你要查人，去找刘三炮，他认识的人多，比我有门路。” “刘三爷说了，鬼爷在城北这一带消息最灵通，谁想害人，都绕不过您这道关。” 老鬼没有接话，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查人，有查人的价码。消息灵不灵通，那得看消息值不值那个钱。你要查的事，跟什么人有关？” “东宁县城，有人通过出马弟子请黄大仙杀人，我想知道，是不是从你这里请的黄大仙？” 马小帅说话的同时，目光死死盯着老鬼，想看看他是否心虚。 谁知，老鬼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摇了摇头。 “请大仙杀人虽然犯忌讳，但也不是没有。不过抱歉，这段时间我这里没接过杀人的活儿。” 马小帅疑惑，难道真不是他？ 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能不能请黄大仙现身一会儿，我做个求证。当然，不白请，按你正常的收费。” 老鬼嘿嘿一笑，那双带着邪性的眼睛在马小帅身上转了一圈。 “小子，你艺高人胆大啊。我这堂口可不是谁都能来请仙的，你该不会是来踢场子的吧？” 大半夜的跑来一个毛头小子，先是问自己有没有买凶杀人，又想让自己请黄大仙求证，明显不是善茬。 马小帅摇头，“不是，我只是想找出凶手。”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好。不过我这里请一次黄大仙，要三万，你确定要请？” 马小帅点点头，“我去给你拿现金。” 转身走出堂屋，回到巷子里。 灰色奥迪静静停在巷口，马小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从里面拿了三沓出来。 马小帅拎着钱回到堂屋，把三沓现金递给老鬼。 “三万，你数数。” 老鬼看了一眼那三沓钱，嘴角扯了一下，没有数，直接放在一边。 “行，既然钱到位了，那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 本身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既然有人上门送钱，岂有拒绝的道理。 当即，老鬼从供桌侧面摸出三根线香，凑到油灯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老鬼双手举香，朝着那块黄大仙牌位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调子忽高忽低，听不清具体在念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