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皇帝的请柬

“苏辰接旨——“ 这一声吆喝，直接把苏辰从饭桌上吓到了地上。 他正啃着柳如烟亲手做的葱油饼，满嘴是油，听见这声音差点被饼噎死。阿依古丽手一抖，刚夹起来的菜掉进了汤碗里，溅起一片水花。柳如烟倒是保持着士族千金的体面，没有失态，但捏着筷子的手也明显地颤了一下。 “咳咳咳——“苏辰捶着胸口，饼渣从指缝里往外掉，“什么玩意儿？接旨？“ 院子里站着三个穿宫里服饰的人，为首的是个年轻宦官，手里捧着一卷黄绸，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很忙，快跪好“。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着青衣的小宦官，一个捧着拂尘，一个提着灯笼，站姿笔直，一动不动，活像两尊泥塑。 苏辰连滚带爬地跪下，心跳得厉害，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完了。 ——这是来抓我的？ ——诗会上抄袭李白的诗被发现了？ ——不对啊，唐朝这时候李白还没写《将进酒》呢。 ——那是肥皂质量问题有人告到宫里了？ ——还是白酒喝死人了？ ——或者……是我欠赵德财的债，被他告到官府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百种可能，每种都是掉脑袋的大罪。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外冒，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年轻宦官展开黄绸，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长安苏辰，巧思过人，所制香胰佳酿，颇得人心。朕心甚悦，特宣召尔于三日后入宫觐见。钦此。“ 念完，宦官收起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辰，像是在看一只刚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土狗。 “苏郎君，接旨吧。“ 苏辰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皇帝要见我？ ——李隆基要见我？ ——那个开创开元盛世、把大唐带到巅峰、后来宠幸杨玉环导致安史之乱的唐玄宗，现在要见我？ “苏郎君？“宦官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请接旨。莫非是让陛下等久了？“ “啊！臣……草民……“苏辰语无伦次，伸手去接圣旨，手抖得像筛糠，差点把圣旨掉地上。 柳如烟从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提醒：“要说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苏辰如梦初醒，磕头如捣蒜，额头在青砖上撞得咚咚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番动作做得笨拙至极，旁边两个小宦官互相对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宦官把圣旨交给他，又递上一块玉牌。 “这是入宫腰牌，三日后辰时，大明宫丹凤门前候着。误了时辰，就是抗旨。“ “不敢不敢，一定准时。“苏辰双手接过腰牌，那动作像是在捧一颗定时炸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炸了。 宦官点点头，带着人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苏辰隐约听见其中一个宦官小声嘀咕：“这人怎么傻乎乎的，陛下见他做什么？“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十息。 然后阿依古丽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才停下来：“夫君！皇帝要见你！天哪！这是天大的荣耀！你要穿最好的衣服！我给你找西域最好的丝绸！给你做最帅的袍子！“ 柳如烟倒是还镇定，但她捏着筷子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指节都泛白了。 苏辰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和腰牌，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用力掐了一下大腿。 ——疼。 ——不是做梦。 ——这玩意儿是真的。 ——唐玄宗李隆基，要见我一个小小的商人。 “夫君，“柳如烟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这说明你出了大风头。诗会上的事，传到宫里了。“ “传到宫里？“苏辰瞪大眼睛，“传播速度这么快？古代不是没互联网吗？“ “宫里自有消息渠道。“柳如烟说，“你一首《将进酒》，让张宰相当众宣布你是诗会最佳。这种事，一天之内就能传遍长安。“ “那也不用皇帝亲自召见吧？“苏辰哭笑不得，“我就是一个卖肥皂的，顶多再算个卖酒的。何德何能啊？“ “你低估自己了。“柳如烟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卖的不仅仅是肥皂和酒。你卖的是新奇，是创意，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本事。皇帝喜欢新奇之物，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苏辰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来了。历史上的李隆基确实是个“好奇心宝宝“——爱好音乐舞蹈，喜欢奇技淫巧，甚至亲自在梨园给乐工上课。杨贵妃的霓裳羽衣曲，就是他亲自编排的。 “夫君！“阿依古丽冲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拉着苏辰的袖子晃来晃去，“你要去见皇帝了！这是天大的荣耀！你要穿最好的衣服！我给你找西域最好的丝绸！给你做最帅的发型！“ “等等，“苏辰一把拉住她，“让我先冷静一下。“ 他深吸三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好吧，见皇帝。 ——这是危机，也是机遇。 ——见得好，一飞冲天。 ——见得不好，人头落地。 ——关键是准备。 他看向柳如烟：“烟儿，你对宫里的规矩了解多少？“ 柳如烟摇头，叹了口气：“柳家虽是士族，但家道中落，我父亲从未入过宫。我只知道一些基本的礼仪——三跪九叩，不能直视天颜，说话要自称草民……“ “那怎么办？“苏辰抓头发，“我连怎么下跪都不知道。万一行礼行错了，岂不是死定了？“ “我有个主意。“柳如烟想了想，“城西有位老儒，姓周，曾在太学任教，对宫廷礼仪很了解。我可以请他来教你。“ “好！“苏辰一拍大腿，“快请！“ “不过，“柳如烟顿了顿，表情有些为难，“他脾气古怪，不太喜欢商人。“ “不喜欢商人？“苏辰苦笑，“那他喜欢什么？“ “喜欢诗。“ 苏辰笑了：“那好办。唐诗嘛，老子会背一大堆。“ “你说什么？“柳如烟挑眉。 “没什么。“苏辰赶紧摆手，“快请周老儒来吧，时间紧迫！“ --- 周老儒来了。 是个七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背挺得笔直，走路带风，活像一根会移动的老竹竿。他身后跟着一个小书童，捧着一壶茶，小心翼翼地跟着。 他进院子第一句话就是：“苏辰？就是那个'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苏辰？“ “正是学生。“苏辰恭敬地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书生礼。 周老儒上下打量他，眉头越皱越紧，像是要在眉心挤出一条沟壑来。 “长得还行，就是没什么书卷气。“ “学生惭愧。“ “听说你是商贾出身？“ “家母从商。“ 周老儒哼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但他还是说：“柳家丫头求到我头上，我不能不给面子。况且你那首诗确实写得好——'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气魄，老夫很喜欢。说吧，你想学什么？“ “学生三日后要入宫面圣，想请先生教授觐见礼仪。“ 周老儒眼睛一亮。 “入宫面圣？“他的态度立刻变了，从“嫌弃“变成了“热切“，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这可是大事！来来来，我教你！“ 接下来两个时辰，苏辰经历了一场地狱式礼仪训练。 “见到皇帝，要先跪，再叩首。三跪九叩，一步都不能错！“ “这个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老儒用戒尺敲他的膝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跪的时候要双膝并拢，双手伏地，额头触地停留至少三息。你刚才只停了一息，不行！“ “是是是。“ “皇帝问话，要先说'回陛下'，不能说'我觉得'。“ “明白。“ “皇帝赐座，要等他说'坐'才能坐，而且只能坐半个屁股，不能全坐。“ “半个屁股？“苏辰一脸懵。 “对，这叫'虚坐'，表示随时预备起身听命。“周老儒用手比划着，“你坐下去的时候，屁股只挨着座位边，大腿用力，像是蹲马步。“ 苏辰一边练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规矩也太多了吧。 ——比现代面试还复杂。 ——而且要求屁股只坐一半，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核心肌群训练“。 ——老子前世996都没这么累过。 练了一下午，苏辰膝盖都跪青了，总算把基本礼仪学会了。周老儒临走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有点才华，别在宫里丢了读书人的脸。“ “学生谨记。“ --- 晚上，苏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柳如烟也没睡，陪在他身边。 “夫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见皇帝的时候该带什么礼物。“苏辰坐起来，掰着手指算，“香皂？太普通了，宫里可能已经有了。白酒？还行，但皇帝什么好酒没喝过？肥皂？显得太小气。“ 柳如烟说：“夫君，你有没有想过，皇帝召见你，不是图你的礼物？“ “那图什么？“ “图你的'新奇'。“柳如烟说，“你每次都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这才是你的价值。“ 苏辰若有所思。 新奇。 对，李隆基是个喜欢新奇的人。 那什么东西最新奇？ 苏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玻璃。 透明玻璃。 在唐代，虽然有琉璃，但都是不透明的彩色玻璃。透明玻璃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如果能做出透明玻璃…… 那绝对是轰动全长安的奇珍异宝。 苏辰越想越激动，一把抓住柳如烟的手：“烟儿，我有主意了。“ “什么主意？“ “我要做一件天下无双的宝贝去见皇帝。“ “什么宝贝？“ 苏辰神秘一笑。 “现在保密，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柳如烟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呀，总是神神秘秘的。“ “这叫悬念。“苏辰躺下，搂住柳如烟，“睡吧，明天开始，我要忙了。“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深沉。 苏辰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规划透明玻璃的配方。 石英砂、纯碱、石灰石。 高温熔炼。 大约需要一千五百度的温度。 唐代的熔炉能达到这个温度吗？ 如果不能，就得改良熔炉。 还有助熔剂的问题…… 苏辰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座巨大的玻璃工坊里，四周是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而在他面前，李隆基正拿着一只玻璃杯，看得目瞪口呆。 “妙哉！妙哉！“ 皇帝的笑声在梦境中回荡。 苏辰也笑了。 但下一秒，梦境突变。 崔九郎的脸出现在玻璃上，冷笑着说：“苏辰，你以为皇帝会看重你？你只是一个小丑。“ 苏辰惊醒了。 窗外天已微亮，公鸡在远处打鸣。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难。 ——这透明玻璃，一定要做出来。 --- “夫君，“阿依古丽突然想到什么，“你说皇帝会不会是个很难伺候的人？“ “当然难伺候。“苏辰翻了个白眼，“他是皇帝，不是街边卖菜的大爷。“ “那你怎么办？“ “凉拌。“苏辰叹了口气，“见招拆招，随机应变。“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辰顿了顿，“皇帝是人，人就有喜好。找到他的喜好，投其所好，就没事了。“ “投其所好？“柳如烟皱眉，“皇帝喜欢什么？“ “新奇。“苏辰说，“我打听过了，陛下最喜欢新奇之物。西域来的舞姬、南洋来的珍珠、昆仑山的玉石……只要是从没见过的，他都感兴趣。“ “所以我们就要给他'从没见过的'东西。“柳如烟点头。 “没错。“苏辰笑了，“而这，恰恰是我的强项。“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玻璃，“他说，“这就是我们的王牌。“ “夫君，你有信心做出来吗？“柳如烟问。 “有。“苏辰点头，“给我三天，我一定做出一件让皇帝惊叹的宝贝。“ --- 第二天一早，苏辰就赶到了工坊。 老李头已经在等着了。 “东家，材料都准备好了。“老李头说，“石英砂、纯碱、石灰石，一样不少。“ “好。“苏辰挽起袖子，“开始吧。“ 他看向窑炉。 火焰在炉膛里跳跃，发出呼呼的声响。 “这一次，“苏辰说，“我们要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东西。“ 老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东家，我跟着你干。“ 苏辰笑了笑。 “那就开始吧。“ --- “夫君，你说皇帝长什么样？“阿依古丽好奇地问，“是不是长得特别威严？“ “我也不知道。“苏辰摇头，“没见过。“ “听说陛下年轻时是个美男子。“柳如烟说，“现在虽然四十多岁了，但依然风度翩翩。“ “四十多岁……“苏辰想了想，“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那你呢？“阿依古丽问，“你最有魅力的年纪是什么时候？“ “我？“苏辰笑了，“我现在就是最有魅力的年纪。“ “呸！“阿依古丽翻了个白眼，“你脸皮真厚。“ “脸皮厚才能办成事。“苏辰说，“明天见皇帝，我就靠这张厚脸皮了。“ 柳如烟无奈地摇头。 “你啊……“ --- 夜深了，院子里只剩下虫鸣声。 苏辰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明天……“他喃喃自语。 明天将会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见皇帝。 献玻璃。 如果能成功，他的事业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如果不成功…… “不会的。“他对自己说。 “一定会成功的。“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