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明宫

入宫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苏辰就爬了起来。窗外的天空还是墨蓝色的，星星还在眨眼睛。 柳如烟已经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和崭新的衣服。她一夜没睡，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但动作依然利落。 苏辰洗了个澡，把身上的烟火味洗掉，换上柳如烟精心挑选的深青色长衫。 不张扬，但质地一流。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水流过指尖。 “夫君，记住周老儒教你的礼仪。“柳如烟帮他整理衣领，手指在他领口轻轻抚平，“三跪九叩，不要出错。额头要碰到地面，停留三息。“ “记得。“ “说话前要加回陛下。“ “知道。“ “不要直视皇帝的眼睛，要看他的下巴。“ “明白。“ “最重要的是……“柳如烟停顿了一下，表情严肃，“不要逞能，不要多说话。皇帝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主动扩展话题。言多必失。“ 苏辰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懂。言多必失。“ “还有，“柳如烟拿出一包东西递给他，“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应急食物。宫里规矩多，可能没时间吃饭，饿了就偷偷吃一口。“ 苏辰接过那包点心，心中一暖。油纸包还温热着，显然是刚出炉的。 “谢谢娘子。“ 柳如烟脸一红：“快去快回。“ 阿依古丽也跑了过来，在苏辰脸上亲了一口。 “夫君加油！你是天下最棒的！要是皇帝敢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我！“ 苏辰笑了笑，拿起装着玻璃杯的锦盒，大步走出了院子。 --- 大明宫位于长安城东北角，是唐朝最宏伟的宫殿建筑群。 苏辰骑着马来到丹凤门前，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晨雾缭绕。 宫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等着入朝的官员。他们穿着各色官服，紫袍红袍绿袍，按品级排列，低声交谈着。 苏辰一个小商人混在一群紫袍红袍的大官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穿着便服，没有官服，就像是一群天鹅里混进了一只野鸭。 官员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那人是谁？怎么穿着便服？“ “不知道，也许是哪个地方来的举子？“ “不对，举子也有专门的服饰。这人……该不会是混进来的吧？“ 苏辰装作没听见，低头站在角落里。 ——低调。 ——一定要低调。 等到辰时，宫门打开。 官员们鱼贯而入。 苏辰跟着人流往里走，走到一半被一个守门侍卫拦住了。 “站住！入宫腰牌！“ 苏辰赶紧掏出玉牌递过去。 侍卫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苏辰，满脸狐疑。 “你是……苏辰？“ “正是。“ “一个商人？“侍卫更惊讶了，“皇帝召见你？“ “圣旨上这么写的。“ 侍卫把腰牌还给苏辰，态度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轻视。 “进去吧，往右走，到紫宸殿外候着。“ “多谢。“ 苏辰走进宫门。 一瞬间，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大明宫的正门丹凤门，有五道门道，门楼高耸入云，气势磅礴。门楼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镀了一层金。 穿过丹凤门，是一条笔直的御道，两旁种植着整齐的松柏。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列列威武的士兵。 远处，含元殿的殿顶在晨光中闪闪发光，金顶辉煌。 苏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叹。 ——这就是大明宫。 ——全世界最宏伟的宫殿。 ——而我，一个来自一千多年后的穿越者，正走在这片土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紫宸殿外，已经站了不少等候召见的官员。 苏辰被安排在最后面。 前面的人一个个被叫进去，有的进去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有的待了半个时辰。 苏辰等得腿都麻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幸好柳如烟给了他点心。 他偷偷摸出一块饼，塞进嘴里，快速咀嚼。 “苏辰——“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 苏辰差点被饼噎住。 他抬头一看，是个年轻宦官，正站在殿门口叫他。 “到你了，跟我来。“ 苏辰赶紧把剩下的饼塞进袖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宦官走进紫宸殿。 --- 紫宸殿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 不像含元殿那么宏伟，但更加精致。 殿内铺着金砖，地面光可鉴人，踩上去能照出人影。 四周摆放着紫檀木的桌椅和书柜，墙上挂着名家的字画。每一件陈设都透着尊贵与典雅。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张龙案，上面堆满了奏折。 龙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威严，气质不凡。 苏辰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 ——这就是李隆基。 ——唐玄宗。 ——中国历史上最有才华也最复杂的皇帝之一。 苏辰的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走到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 “草民苏辰，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跪九叩，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周老儒的教导起了作用。 “起来吧。“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苏辰磕完头，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但还是弓着腰，不敢抬头。 “你就是苏辰？“李隆基问。 “回陛下，草民正是。“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苏辰慢慢抬起头，但还是垂着眼帘，不敢直视皇帝。 “嗯，长得倒还精神。“李隆基说，“朕听说你最近在诗会上出了大风头？一首《将进酒》，让张相公都赞不绝口？“ “回陛下，那是草民酒后胡言，不足挂齿。“ “酒后胡言？“李隆基笑了，“那朕也想听听你的酒后胡言。来人，赐座，上酒。“ 苏辰一愣。 ——这就赐座上酒了？ ——皇帝的接待规格这么高？ 一个宦官搬来一个小凳子，放在苏辰身后。 苏辰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另一个宦官端来一杯酒，递给苏辰。 “谢陛下。“苏辰接过酒杯。 “来，陪朕喝一杯。“李隆基举起自己的酒杯。 苏辰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酒是宫廷御酒，醇香甘美，但度数不高。 苏辰喝惯了白酒，这种酒对他来说跟水差不多。 “好酒量。“李隆基点点头，“朕听高力士说，你不但会做诗，还会做一些新奇的东西？“ 来了。 正题来了。 苏辰知道，这是他展示价值的时候。 “回陛下，草民确实会做一些小玩意。“ “什么东西？“ 苏辰从怀里拿出那个锦盒。 “陛下，这是草民献给陛下的一点心意。“ 一个宦官走过来，接过锦盒，呈给李隆基。 李隆基打开锦盒。 里面，是那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皇帝愣住了。 他拿起玻璃杯，对着窗外的光线。 阳光穿透杯壁，在桌面上投下一团明亮的光斑。 杯身透明如水，几乎看不见任何杂质。 “这……这是什么东西？“李隆基瞪大了眼睛。 “回陛下，这叫玻璃杯。“ “玻璃杯？“李隆基翻来覆去地看，“透明如水，却比水晶还亮。这是怎么做的？“ “是用石英砂高温熔炼而成。“ “石英砂？那种石头？“李隆基更惊讶了，“石头能炼成这种东西？“ “回陛下，万物皆有其性。石英砂经过烈火锤炼，去其糟粕，留其精华，就变成了这种透明如水的材质。“ 李隆基听得入了迷。 他当了二十多年皇帝，见过天下奇珍异宝。 西域的琉璃，南海的珍珠，北方的美玉。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透明的，纯粹的，像是凝固的光线。 “妙。“李隆基喃喃自语，“妙哉。“ 他把杯子放回锦盒，看向苏辰。 “苏辰，你是个奇人。“ “陛下谬赞，草民只是略懂一些小技。“ “小技？“李隆基笑了，“这种透明如水的杯子，朕这辈子都没见过。你管这叫小技？“ 苏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低头不语。 “来人，“李隆基说，“把这杯子收好，朕要好好欣赏。“ “是。“ 李隆基又看向苏辰。 “苏辰，朕对你很好奇。一个商人，怎么会懂得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回陛下，草民从小就喜欢琢磨一些旁门左道。比如肥皂、白酒、还有这玻璃杯，都是草民瞎琢磨出来的。“ “瞎琢磨？“李隆基大笑，“如果天下人都能瞎琢磨出这种东西，朕的大唐岂不是遍地都是宝贝？“ 苏辰也笑了：“陛下说的是。“ “朕问你，“李隆基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你还会做什么？“ 苏辰心中一动。 ——这是皇帝在试探他的价值。 ——回答得好，飞黄腾达。 ——回答不好，可能被遗忘。 他深吸一口气，说：“回陛下，草民还会做一些东西。比如能让视力不好的老人看清楚字的眼镜，比如比铜镜清晰十倍的玻璃镜子，比如能让黑夜变亮的玻璃灯笼。“ “眼镜？玻璃镜？玻璃灯笼？“李隆基越听越有兴趣，“这些东西，你都能做？“ “都能做。但需要时间。“ “好。“李隆基一拍龙案，“朕给你时间。朕给你三个月，把这些东西都做出来。做出来一件，朕重重有赏。“ “草民遵旨。“ “还有，“李隆基顿了顿，“朕听说你还有一种很烈的酒？“ 来了。 白酒。 苏辰笑了。 “回陛下，草民确实有一种酒，叫做白酒。是用蒸馏法制成的，比普通的酒要烈得多。“ “烈得多？有多烈？“ “一口入喉，如火烧心。“ 李隆基眼睛一亮。 “朕平生最爱饮酒，但宫里的酒都太淡了，喝起来没劲。你说的这种白酒，朕倒想尝尝。“ “草民带了样品。“ 苏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宦官。 宦官呈给李隆基。 李隆基打开瓶盖，闻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 “好香的酒。“他赞叹。 “陛下，这酒很烈，建议小口慢饮。“ 李隆基不信邪，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 “咳——咳——咳——！“ 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陛下！“旁边的宦官大惊失色。 李隆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深吸几口气，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酒！够烈！够劲！“ 他看向苏辰，眼中满是赞赏。 “苏辰，你不但会做杯子，还会酿酒。你是个人才。“ “陛下过奖。“ “朕决定了。“李隆基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御用供奉。专门给朕做这些新奇的东西。“ 苏辰大喜，连忙跪下。 “草民谢主隆恩！“ “起来吧。“李隆基挥挥手，“三个月后，朕要看你的眼镜、镜子、灯笼。做不出来，朕可要罚你。“ “草民一定不负陛下所望。“ “行了，退下吧。“李隆基端起那瓶白酒，“这酒朕留下了。“ 苏辰行礼退出。 走出紫宸殿的那一刻，他差点瘫倒在地。 ——成功了。 ——面圣成功了。 ——不但献上了玻璃杯，还接了皇帝的订单。 ——从此以后，他就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了。 苏辰深吸一口气，看着大明宫巍峨的殿宇。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月，才是真正的考验。 ——眼镜、镜子、灯笼。 ——还有答应高力士的好处。 ——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宫廷世界。 苏辰笑了笑，迈步向宫外走去。 前方，是更多的机遇，也是更多的挑战。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 苏辰跟着宦官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廊。 大明宫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宫殿一座连着一座，回廊蜿蜒曲折，像是永远也走不完。 “苏供奉，“宦官说，“你是第一次入宫吧？“ “是。“ “宫里的规矩多，你要多学着点。“ “公公教训的是。“ 宦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这个人，倒是挺懂事的。不像有些人，一进宫就趾高气扬，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辰心中一凛。 ——这是在警告我。 ——宫里确实水深。 “多谢公公提醒。“苏辰说，“草民一定谨言慎行。“ 宦官点点头，不再说话。 --- 紫宸殿外，苏辰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他看着前面的官员一个个进去又出来，有的面带微笑，有的愁眉苦脸。 ——面圣的结果，各不相同。 终于轮到他了。 “苏辰——“ 宦官尖着嗓子喊。 苏辰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殿内。 殿内金碧辉煌，龙案后面的男人威严而慈祥。 “草民苏辰，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跪九叩，动作标准。 “起来吧。“ 苏辰站起身，垂着眼帘。 “你就是苏辰？“ “回陛下，草民正是。“ “朕听说你做了些新奇的东西？“ “回陛下，草民做了一些玻璃杯、白酒之类的小玩意。“ “小玩意？“李隆基笑了，“高力士可是把你夸上了天。“ 苏辰一愣。 ——高力士在皇帝面前夸我？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回陛下，高公公过奖了。草民只是略懂一些小技。“ “别谦虚了。“李隆基说，“把你的宝贝拿出来给朕看看。“ 苏辰从怀里掏出锦盒，双手呈上。 宦官接过锦盒，呈给皇帝。 李隆基打开锦盒。 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出现在他面前。 “这……“李隆基瞪大了眼睛。 苏辰心中暗笑。 ——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