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个男人来自地球

在后排主动向娄杰打招呼的那位儒雅中年人，正是李桉。 身为好莱坞此时极少数能站稳脚跟的华人导演，他近期自然也关注了同胞程龙那部票房火爆的《尖峰时刻》，并顺理成章地认出了影片中那位表现亮眼的反派演员——娄杰。 “娄先生，真巧，前几天我才刚看完《尖峰时刻》，你的表演张力十足，令人印象深刻。” 李桉微笑着颔首，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年轻人，温和地问道，“这位是？” 此时的李桉自然还不认识尚未发迹的诺兰。 娄杰赶忙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同行，克里斯托弗·诺兰。他刚拍完一部非常精彩的处女作《追随》，还拿了旧金山电影节的黑熊奖。” 说罢，娄杰又转头看向诺兰，语带调侃地引荐道：“诺兰先生，这位李桉导演，你应该不需要我过多介绍吧？” 此时的诺兰还没成为后世那个顶级大导，面对成名已久的李桉，他显得稍有些局促和窘迫。 他略显矜持地伸出手，由衷地说道：“当……当然。李导演，我有幸观摩过您的《理智与情感》，说实话，我很难想象那种纯正、内敛的古典英伦韵味，竟然是出自一位……异国导演之手，这太让人惊叹了。” 两人客气地握了握手，随后娄杰也正式向诺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他心中也不禁感叹缘分的奇妙。 本来只是想来圣莫妮卡海滩的艺术影院随便逛逛，找点创作灵感，没成想看完一部《银翼杀手》还有别的收获，在散场时一口气撞见了两位后世赫赫有名的导演。 一位是即将崭露头角的未来商业大师诺兰，另一位则是已经成名、却尚未攀上事业巅峰的李桉。 眼看走廊不便说话，在娄杰的提议下，三人干脆在影院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坐下来细聊。 诺兰对娄杰能一眼认出自己感到颇为诧异，毕竟此时的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 为了掩饰，娄杰只能推说自己曾在某个展映上看过诺兰刚刚拿了奖的处女作《追随》，并对其非线性的叙事风格印象很深。 所以便对这部片子的导演诺兰多加关注，这才能轻易认出他。 诺兰听后，那双深陷的眼眸中掠过难得的欣慰。 虽然《追随》在不久前的旧金山电影节拿了奖，并且找了家北美的小发行商发行，后续这个成本仅有6000美元的作品还拿了24万美元的票房。 但实际上他才刚从那种为房租发愁的境地中挣脱出来没多久，得知娄杰这样的业内人士也是自己的影迷，他自然受宠若惊。 而《追随》的成功也让他有了资本去执导自己的第一部长片。 为了搜集灵感，所以他也凑巧来到了这里看刚好正在重映的《银翼杀手》。 坐在两人对面的李桉，已经凭借《理智与情感》和《冰风暴》两部成功的作品在好莱坞立足。 在三人中，李桉年龄最大，资历和名气也是最深厚的，但他相当平易近人，和两位入行不久的年轻人侃侃而谈。 咖啡的热气中，三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刚刚散场的电影。 诺兰显然是《银翼杀手》的死忠粉丝，他略带狂热地向两人透露，自己甚至已经看过这部电影接近一百次了。 “我第一次看它的时候，那个构建在阴雨和霓虹中的非凡世界就彻底震撼了我。” 诺兰身体前倾，眼神中透着一股迷醉，“我喜欢那种阴郁、疏离又带着迷幻色彩的氛围感。 其实我正在构思的新片，也是关于破碎记忆的重构，在某种程度上，与电影里女主角瑞秋被植入记忆的设定不谋而合。” 娄杰心中了然，诺兰口中的新片，想必就是他的第一部院线长片，《记忆碎片》。 “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构思，”娄杰微笑着接话道，“等电影上映了，一定要请我们去先睹为快。” 李桉在一旁轻轻点头，顺着话题分享起自己对《银翼杀手》的感悟： “银翼杀手构建的未来世界确实令人惊叹，视觉美学与氛围营造堪称教科书级别。 不过，最打动我的还是它对存在主义的深层探讨——关于“何以为人”，以及记忆与身份的本质。再次重温这部老片，倒让我在上个项目的挣扎余波中，也难得地重新燃起了一点创作新片的欲望。” 提起上个项目，李桉的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刚刚结束了南北战争题材影片《与魔鬼共骑》的拍摄，正留在洛杉矶进行漫长而枯燥的后期剪辑。 然而，这部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作品，此刻的处境却相当尴尬。 在不久前的内部试映会上，反馈堪称惨淡，片商和观众对他那种细腻、沉重的历史叙事并不买账，甚至有人公开抱怨电影的节奏冗长、台词晦涩。 更糟糕的是，发行方环球影业正深陷内部权力交替的动荡之中，这部前景不明的历史片极有可能沦为弃子，注定得不到多少宣发资源。 作品即将面临滑铁卢的预感让李桉倍感烦闷，他也是想借着老电影散散心，这才偶遇了两人。 娄杰听出了李桉话里的苦闷，也很快想起了他这时候的境地。 与后来被大众熟知的《绿巨人》或《双子杀手》相比，《与魔鬼共骑》才是李桉导演生涯中真正意义上的滑铁卢——三千五百万美元的巨额投资，最终竟只换回六十万美元的票房，扑街到了让很多影迷甚至压根不知道这部电影存在的地步。 娄杰明智地没有去触李桉的霉头，他比李桉更清楚《与魔鬼共骑》会失败地有多惨。 接着他自然地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到了自己的计划上。 “看来我们三人的偶遇真是缘分。我本来也是想到影院找找灵感，看完电影后，我也萌生了拍一部科幻片的念头。” 娄杰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未来的大师，“只不过，与《银翼杀手》里生命只有四年的仿生人恰恰相反，我故事里的主角，是一位存活了上万年的人类。” 此时的娄杰在与两位同行的交谈中，脑海中那道模糊的灵感火光终于彻底点燃，他想起了一部再合适不过的电影，并当即决定将其作为自己的导演处女作。 这同样是一部能震撼人心的科幻电影，却不必花费太多的预算。 那便是仅靠惊艳的概念与逻辑对白，就能让观众头脑风暴整整九十分钟的影史奇作——《这个男人来自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