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该拿的东西，迟早拿回来

“凭什么？” 周玄的声音传来。 步履从容，身后跟着那三个昨夜帐中密议的校尉。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公事公办的做派拿捏得滴水不漏。 走到战功榜前站定，目光扫过围观人群，最后落在楚浩身上。 “楚浩。” “本官念你初入军营，心性不定，有几句话要当着众人讲清楚。”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边关不比郡城，不是你一个人逞能就算战功的地方。妖潮防御是整体协作之功，各段协防、策应、牵制，缺一不可。” “些许战绩不必计较，更不应张扬跋扈、抢功冒进。沉稳为先，多攒历练、少出风头，方能长久立足军营。” 校场上，那些亲眼看过北崖谷口尸山的老兵，他们的眼从周玄脸上滑到战功榜上，又滑回来。没人开口，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旁边弓手的箭壶带子攥得变了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黑。” 楚浩站在原地。 周玄在等他的反应。 那三个校尉也在等。所有人都在等，等他当众掀桌子。 然后“藐视军规、目无上官”的帽子就能稳稳扣下来。 杀人不用刀。 楚浩的脑子里那套东西转了两圈就想透了。 硬碰？ 周玄手里攥着战功核算权、物资调配权、巡防调令。 参将李镇山给了他先锋官的令牌，但令牌管的是前线杀敌，管不了后方这摊烂账。 现在闹起来，最好的结果，李镇山出面压周玄一头。 最坏的结果，李镇山不在，周玄以“军中内讧”为由当场拿人。 赌注太大，赔率太低。 要算，得等以后再算。 “领了。” 楚浩平静地开口。 两个字砸下来，牛大海的眼珠子差点从眶里弹出去。 少年武者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上不来。 凌绍刚死盯着楚浩的后脑勺，但那只握刀的手松开了。 他跟楚浩久了。他看得出来。 这不是服软，是收刀入鞘。 周玄的笑浓了三分。 “好。”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三个校尉跟在后面，其中一个侧过头往回看了一眼楚浩。 人群散了。 散得比聚起来时安静十倍 回营帐的路上，牛大海憋了一路，终于在帐帘拉上后炸了：“楚哥你怎么就忍了？那帮狗东西……” “你觉得我现在跟他吵一架，那十二头能变回三百头？” 牛大海噎住了。 楚浩把刀搁在床边，坐下来。帐内四十七双眼睛盯着他，有愤怒的、有憋屈的、有茫然的。 “记住一件事。”战功榜上写什么不重要。刀够硬，命够长，该拿的东西，迟早拿回来。” 少年武者攥着刀鞘的手慢慢松开了。 …… 接下来三天，嫡系小队的嘲讽比妖潮还准时。 领饭时有人故意挡道：“哟，先锋官来了？怎么战功榜上才十二头？不是说一个人守了北崖吗，该不会是吹的吧？” 领军备物资时，负责发放的校尉把楚浩队的丹药份额直接划掉：“战功不够，下个月再领。” 牛大海的铁棍在腰间转了三圈，愣是没砸出去。 凌绍刚的眼里全是杀意，但刀没出鞘。 楚浩看在眼里，没拦，也没劝。 他在等这些人把火攒够，攒到下一次上战场时，够把妖兽当周玄砍。 第四天傍晚，楚浩去了调令处。 值班的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惊讶。 “申请深夜巡边。”楚浩把先锋官令牌拍在案上，“北崖外围至黑风妖巢边沿，排查妖谍隐患。” 文书整个人一愣。 “夜巡？那片区域？楚先锋，那地方入夜后煞气浓度是白天的三倍，低阶武者进去跟送死……” “我知道。” 文书看着那枚黑铁令牌，又看了看楚浩的脸。最终把调令填了，盖上印章，往前一推。 “签字。活着回来。” …… 入夜。 荒野的黑比城内的黑厚三层。 风里的膻腥味比四天前他第一次站在北崖时还浓，煞气像看不见的潮水，一阵一阵地从妖巢方向涌过来。 楚浩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牛大海、凌绍刚和二十个挑出来的精锐。 铁骨极限凝练后的感知能力在黑暗中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周围百丈范围内的一切气息波动。 两柱香后。 楚浩的脚步停了。 不是主动停的，是感知网里捞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中阶层级的妖气。 但不止。 妖气的底下，压着一层人的气息。 不是被妖兽裹挟的人。是主动混在妖气里、刻意用妖气遮掩自身气息的人。 楚浩的右手落在刀柄上。 身后牛大海感受到了他的变化，铁棍从肩头滑到手里。 “前方三百丈。有人和妖兽。” 楚浩抬手，掌心朝后压了一下。 “原地隐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我的信号不准动。” 两人没废话，往侧面碎石堆后矮下身子，眼神示意其余人跟上。 二十个人在三息之内消失在崖壁阴影里，呼吸声压到了极限。 楚浩独身往前。 隐杀诀全开。 气息、脚步声、甚至体温全被压到了虚无。 铁骨极限的感知能力在黑暗中铺展，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前方每一丝气息波动的脉络。 声音先到了。 不是妖兽的嗥叫。是人声。 “……换防时辰改了，每隔三日轮一次，东段和北段的衔接空窗在子时三刻……” 楚浩的脚步停在一块巨岩后方。 前面五十丈外的凹地里，火光没有，月光也照不进去。 但铁骨极限的夜视能力把画面劈开了。 六个人。 不，六个人形的东西。 其中四个穿着黑石关守军的制式皮甲，腰间佩刀，肩章上的番号楚浩认得，后勤辎重队的编制。 另外两个不是人。 身形比常人矮了一截，脊背微弓，裹在灰黑色的斗篷底下。 露出来的手指比正常人多了一截指节，关节处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妖族体征。 妖谍。 四个守军正围着那两个妖族间谍，为首的小队长蹲在地上，手里摊着一张折了好几道的图纸，指尖在上面划拉。 “……北崖那段新布的防线也标了，就是那个姓楚的领着那帮新兵蛋子守的位置，拒马桩间距、石墙厚度，全在这上面。” 布防图。 楚浩的牙根拧了一下。 那个小队长把图纸往妖谍手里一塞，嘴角撇着，酸溜溜地说道。 “天在前线打生打死，资源军功不都被那些嫡系的抢走。也就是楚浩那种寒门弟子才会傻子似的忍着，老子才不想忍，早投靠妖巢，出卖军情，这样快速换取资源和财富岂不快哉，你们跟着老子，包你们吃香的喝辣的。”